苏悦扶着椅背的手滑出冷汗，膝盖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絮。
模糊的视野里，她看见一个身影在长椅前停住，黑色大衣下摆扫过她脚边的豆浆渍——是张薇的香奈儿香水味，甜腻得让人作呕。
"苏小姐这是怎么了？"张薇的声音像沾了蜜的针，"林宇说你会来，我特意提前半小时买了胃药。"她蹲下来，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手指捏住苏悦下巴，"可惜啊，神经毒素发作可比胃疼快多了。"
苏悦想咬她的手，可舌头像灌了铅。
她听见张薇轻笑："上次在更衣室给你加的蛋白粉，这次在豆浆里溶的针剂，都是林宇托人从黑市搞的。
他说你那什么黄金体质恢复快，得加大剂量才能废了你的比赛资格。"
"你...疯了..."苏悦的尾音散在风里。
"疯的是他。"张薇的指甲掐进苏悦耳垂，"他怕你复出后拿冠军，怕赞助商全跑去找你，怕他那个'天才仰泳选手'的头衔变成笑话。"她突然站起身，高跟鞋碾过苏悦的手背，"本来想让你在省赛前彻底瘫痪，现在这样...也算提前庆祝了。"
远处传来急刹车声。
张薇的身影一晃，苏悦眼前闪过赵刚古铜色的手臂——他像头暴怒的熊撞开张薇，一把将苏悦打横抱起。"坚持住！"他的声音带着颤音，"车就停在两百米外，马上到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苏悦睁不开眼。
她在推床的颠簸中抓住赵刚的袖口："毒...张薇下的...林宇..."
"我都听见了。"赵刚的虎口蹭过她冰凉的额头，"你先保命，剩下的老子给你撕了他们。"
急诊室的顶灯白得刺眼。
苏悦看着护士扎进手背的输液管，听着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意识逐渐清晰。
高博士攥着检测报告冲进来时，白大褂下摆还沾着实验室的试剂："神经毒素！
和上次省队体检时你血液里残留的微量成分完全一致！"
李教练跟着挤进来，手里的保温杯哐当掉在地上："怎么会？
上次我们以为是误检..."
"不是误检。"苏悦盯着输液管里的药水，喉咙发紧，"张薇刚才全说了。
是林宇指使的，从更衣室的蛋白粉到今天的豆浆，都是为了废了我。"
高博士的手指在报告上戳出个印子："这种毒素潜伏期长，微量时只会让肌肉反应慢半拍，加大剂量会导致神经麻痹。
怪不得你前两次训练总说胳膊使不上劲，根本不是状态问题！"
李教练突然一拳砸在墙上："我就说那小子最近看你的眼神不对！
上回在训练馆撞见他，还假模假式问你恢复情况——呸！"
苏悦摸出手机，屏幕上躺着林宇八点零三分发来的消息："路上堵车，再等我十分钟。"她点下删除键，指节发白："他算准了毒素发作时间，故意约我来公园，好让张薇动手。"
"报警。"赵刚把张薇逃跑时掉落的香奈儿手包拍在床头柜上，"里面有半支没用完的针剂，还有和林宇的聊天记录。"
三天后，省队训练馆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苏悦隔着玻璃看林宇被警察铐住的背影——他往日笔挺的运动服皱成一团，看见她时突然挣开警察，嗓音带着哭腔："小悦！
我是被张薇骗的！
她逼我..."
"够了。"苏悦打断他，"你手机里'加大剂量，务必让她省赛退赛'的语音，我在张薇手包里找到了录音。"她走近两步，首视他发红的眼睛，"你怕我拿冠军，怕赞助商转投我，怕你那个'靠苏悦当陪练才拿奖'的传闻变成事实。"
林宇的脸瞬间煞白。
警察拽着他往门外走，他踉跄着撞翻公告栏，上面贴着的《关于林宇、张薇涉嫌使用非法手段干扰赛事的调查通报》哗啦啦散了一地。
事件曝光当天，苏悦的训练视频被体育频道剪成集锦循环播放。
弹幕里刷着"陪练女王杀回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李教练举着手机给她看："你爷爷当年拿全国冠军时，报纸头条都没这么热闹。"
高博士调整着她的划水动作，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明天开始加练蝶泳，国际泳联世界杯的参赛名单，我给你争取到了。"
"先把省赛拿下来。"苏悦甩了甩发带，泳池的水溅在她肩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苏家的黄金体质，不是用来给别人当垫脚石的。"
就在她以为生活终于回到正轨时，手机在更衣柜里震动起来。
备注栏里"林宇"两个字刺得她眯起眼——他居然用看守所的座机打来的。
"苏悦，我想见你。"林宇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有些事...只有我能说清楚。"
苏悦握着手机站在泳池边，水浪声在耳边轰鸣。
她想起被背叛那天，林宇在记者会上牵着张薇的手说"苏悦只是普通陪练"；想起为他调整了三百遍的出发动作，想起他夺冠时挂在脖子上的，她亲手织的幸运绳。
"明天下午三点，蓝山咖啡厅。"她按下挂断键，转身时发带松了一截，落在泳池里荡起细小的涟漪。
咖啡厅的门铃在三点整响起。
苏悦裹着羽绒服走进来，暖气裹着咖啡香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看见角落那张熟悉的桌子——林宇坐在靠窗的位置，曾经精壮的肩膀塌成一片，发梢沾着雪粒，正盯着面前凉掉的卡布奇诺。
他抬头的瞬间，苏悦看清了他眼底的青黑。
那是曾经被她捧在手心的人，现在却像片被揉皱的纸，正用发抖的手，将一张泛黄的照片推过桌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