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泽的晨雾裹着蜜糖色的光，将莲台染成半透明的玉色。赤灼把玩着腰间的莲哨，听玄羲讲三百年前刻哨时如何偷藏她的龙鳞碎屑熔入哨身。他指尖划过哨口的弧度，莲翼轻轻扫过她肩头的雷纹：“那时总怕你在东海受欺负，便想着刻支哨子，只要你吹响，本君就算在九重天也能听见。”
赤灼脸颊发烫，龙爪下意识去挠鼻尖，却触到莲台上温润的玉露。她忽然想起地宫陶俑怀里的布包，展开残留的布料时，缠枝莲纹竟在阳光下透出金粉——那是南宋“泥金戗彩”的技法，与德寿宫出土的瓷枕纹样如出一辙。
“这布料好像在哪见过。”赤灼捻起一缕金粉，指尖突然刺痛，布料上的莲纹竟化作飞萤，绕着她的赤甲组成半幅画卷。玄羲的莲翼及时覆上她的手背，飞萤便在两人掌心聚成完整的《莲台观潮图》，画中少年赵构跪在莲台前，手里捧着的正是那枚“雷泽”玉佩。
“赵构十岁那年，曾在雷泽边遇见本君。”玄羲的指尖划过画中少年的眉眼，“他说梦见莲台花开时，会有银发赤甲的龙女来破龙魂锁，当时本君只当是孩童呓语……”他忽然轻笑，莲翼尖挑起她一缕红发，“倒没想到，那龙女不光破了锁，还把本君的莲哨顺走了。”
赤灼哼了声，却把莲哨往腰间按得更紧：“明明是你自己藏在莲台里的，还好意思说我顺。”她话音未落，莲台突然震动，玉露中浮起半块南宋瓷枕——枕面绘着“河清海晏”图，浪尖上竟站着银发赤甲的龙女，手里攥着莲哨，身旁的青衫男子正替她别上银鳞披风。
“这是德寿宫的瓷枕？”玄羲瞳孔骤缩，指尖触到枕底的款识，“绍兴二十五年，赵构御制……他竟把预言烧进了瓷里？”
赤灼没等他说完，己抱起瓷枕。枕面的龙女画像突然渗出金液，顺着她的赤甲流入心口契约纹。她看见幻象：南宋官窑的窑火中，少年赵构正将一缕银丝放入瓷泥，旁边的陶工悄悄在胎底刻下“定胜”暗纹。
雷泽水面突然浮出无数瓷片，与赤灼怀中的瓷枕碎片共鸣，在半空拼成完整的《雷泽预言图》。画中九瓣莲心引动雷劫，龙女与莲仙交相辉映，背景里的德寿宫密道竟通向东海龙渊——那里的珊瑚礁上，插着半支未刻完的莲哨。
“原来赵构早就算出，九瓣莲心觉醒后，我们要去东海。”赤灼摸着瓷枕上的“定胜”暗纹，忽然想起老周说的话，“她说今年东海的珊瑚开得格外早，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
玄羲的莲翼突然收紧，指腹着她掌心的九瓣莲纹：“傻鱼，那是你的龙血在唤。三百年前你沉入雷泽时，龙血渗进东海，把珊瑚礁都染成了糖霜色。”他低头吻去她发间的晨露，声音轻得像雾，“本君答应过带你去看，便不会食言。”
话音未落，瓷枕突然爆发出强光。枕面的龙女画像化作流光，钻入赤灼的银鳞披风，披风内衬顿时浮现出东海的星图——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珊瑚礁最深处的“龙涎湾”。
密道入口的老周突然撑着竹筏赶来，筏头放着新烤的定胜糕，糕上用糖霜绘着东海珊瑚。赤灼捻起一块塞进玄羲嘴里，却见他袖口露出的魔纹淡痕在瓷枕光线下泛出银光——那是雷劫淬炼后留下的莲纹，与瓷枕上的“河清海晏”图完美重合。
“姑娘，这是宫里流出来的瓷泥。”老周指着筏尾的陶瓮，“听说当年赵构为了烧这瓷枕，特意取了雷泽底的沉泥，又混了……”她突然咳嗽起来，瓮中沉泥竟冒出金泡，泡壁上浮现出赤霄将逆鳞嵌入祈雨碑的画面。
玄羲伸手按住陶瓮，沉泥顿时平息，却在瓮底凝成半枚印章：“雷泽守”三字的边款里，藏着南宋官窑特有的“蟹爪纹”，纹路走向与赤灼银鳞披风的锁扣如出一辙。赤灼忽然想起地宫陶俑身上的刻字，指尖划过瓮壁，竟触到温热的触感——那沉泥里，竟渗着龙血。
去东海的前夜，赤灼在莲台边替玄羲修补莲翼。雷劫留下的灼伤在她龙血涂抹下渐渐淡去，露出底下青金的莲纹。玄羲忽然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掌心的薄茧：“三百年前你替我包扎伤口时，也是这样笨手笨脚。”
赤灼哼了声，却没抽回手：“那时候你总说我龙爪没轻没重，现在倒好，连莲翼都要我来补。”她话音未落，玄羲突然低头，唇擦过她的指尖：“因为是你，所以不怕疼。”
莲台突然发出轻响，玉露中浮起一支完整的莲哨，哨身缠着银丝，正是瓷枕画中龙女攥着的那支。赤灼拿起莲哨，刚放到唇边，哨音竟化作流光，在雷泽上空聚成“定胜”二字，与临安城方向遥遥呼应。
“看来老周的定胜糕又烤好了。”玄羲轻笑，莲翼将她和莲哨一同圈住，“等从东海回来，本君给你刻支能唤来春风的哨子，让临安城的定胜糕香飘满街。”
赤灼靠在他怀里，听着莲台玉露滴落的声音，忽然觉得腰间的莲哨微微发烫。她低头看去，哨身缠着的银丝正与瓷枕上的龙女画像共鸣，竟在月光下映出东海龙渊的景象——珊瑚礁深处，有一抹银蓝光芒正在涌动，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
“玄羲，”她指尖划过哨身的纹路，“你看这银光……”
玄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微缩：“是龙涎湾的方向。三百年前，本君在那里埋下过一枚……”他话未说完，莲台突然剧烈震动，玉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两人笼罩在金红光芒中。瓷枕上的“河清海晏”图竟活了过来，浪涛卷起的方向，正是东海的坐标。
“看来等不到天亮了。”玄羲的莲翼展开，将赤灼护在怀中，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玉露，“糖鳞儿，抱紧本君。我们去看看，你的龙血究竟在东海唤醒了什么。”
赤灼点头，攥紧腰间的莲哨，感受着它与心口契约纹的共振。莲台的光芒化作流光舟，载着两人冲破雷泽水面。临安城的灯火在身后渐远，前方是茫茫东海，而瓷枕画中指引的龙涎湾，正有未知的秘密与挑战等待着他们。
夜风拂过赤灼的红发，玄羲的莲翼替她挡住寒意，指腹始终温柔地着她的手背。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比起岁月静好的承诺，这种并肩踏向未知的冒险，更让人心安。毕竟，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无论东海深处藏着什么，都定能像破解雷劫般，在糖霜与雷火交织的路上，走出属于他们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