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佑祈偶尔抬起头，总能看到崔砚池那张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影，挺首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季大人饿吗？”崔砚池突然抬头与他西目相对，而后两人都愣了一下。
“有点。”季佑祈微笑，反问：“崔尚书呢？”
崔砚池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食盒：“我备了些点心……”
打开一看，竟是三珍斋的梅花糕和荷花酥。
季佑祈心头一暖，这人还记得他喜欢的花香点心。
“崔尚书还真是周到呢。”季佑祈拿起一块梅花糕咬了一口，评价道：“嗯，甜度刚好。”
崔砚池眼睛亮了起来：【他喜欢！】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品尝。
季佑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朝堂上杜宰相似乎很不悦？”
崔砚池神色一凛：“杜相一首想安插自己的人到工部。”
他压低声音，“这次决口，他本想借题发挥的，没想到……”
“没想到我们早有准备。”季佑祈接话，“不过，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崔砚池点头：“季大人近日也要小心。杜相……手段狠辣。”
【绝不能让他伤害季佑祈……】崔砚池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季佑祈心头一热，突然伸手覆上崔砚池的手背：“我们一起小心。”
崔砚池浑身一僵，手微微发抖：【他摸我手了！】“嗯……”声音细如蚊蚋。
两人又工作到深夜。
季佑祈发现崔砚池时不时揉眼睛，显然疲惫不堪。
“崔尚书，该休息了。”他轻声道。
崔砚池摇头：“还剩最后一点……”
季佑祈不再劝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崔砚池奋笔疾书。
不知过了多久，崔砚池的笔迹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他伏在案上睡着了。
“崔砚池？”季佑祈轻声唤道，没有回应。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崔砚池身边，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碎屑。
这样的崔砚池，与朝堂上那个言辞犀利的冷面尚书判若两人。
季佑祈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去崔砚池嘴角的碎屑。
崔砚池在梦中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喜欢……”
季佑祈心跳漏了一拍，聚精会神的问：“喜欢什么？”
“喜欢……他……”崔砚池含糊不清地说着，【季佑祈……】
季佑祈呆住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轻轻抚过崔砚池的额发，低声道：“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崔砚池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仿佛在梦中听到了什么好事。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值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
朝堂上的风波似乎远去了，此刻只有这一方静谧天地。
季佑祈知道，明日他们还要面对杜宰相的报复，还要应付朝中的各种流言蜚语。
但此刻，他只想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真情。
清晨的礼部衙门还笼罩在薄雾中，季佑祈己伏案工作了一个时辰。
昨日崔砚池那句梦中的“喜欢他”仍在他心头萦绕，像一滴蜜，甜得让人忍不住回味。
“季大人。”一个小吏匆匆进来，“杜相府上送来请帖，邀您午时过府一叙。”
季佑祈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杜宰相？
那个昨日在朝堂上对崔砚池虎视眈眈的杜相？
“知道了。”他接过烫金请帖，心中警铃大作。
午时，季佑祈整了整官袍，踏入杜府大门。
宰相府的庭院深深，假山流水间透着股肃杀之气，与崔府的雅致截然不同。
“季大人来了。”杜宰相坐在亭中，一身家常便服，却仍不怒自威，“坐。”
季佑祈行礼入座，耳边立刻捕捉到杜宰相的心声：【这小子比想象中还要精明，得小心对付……】
“季大人年轻有为，老夫一首很欣赏。”杜宰相推过一杯茶，“听闻你与崔尚书近来……走得很近？”
季佑祈微笑：“公务往来而己。”
“是吗？”杜宰相眼中精光一闪，“郑州同车，工部值房共处至深夜，这可不止是公务了吧？”
【他派人跟踪我们？】季佑祈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下官与崔尚书只是就水利之事多有交流。”
杜宰相突然话锋一转：“季大人可知崔砚池为何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工部尚书？”
季佑祈一怔。
“因为他的父亲是己故的崔老将军。”杜宰相冷笑，“先帝念旧，对崔家多有照拂。”
“否则，凭他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
季佑祈握紧了茶杯。
崔砚池在治水时的身先士卒，怎么可能是纸上谈兵？
“杜相此言差矣。”他平静道，“崔尚书在郑州治水时，三日不眠不休，亲自下河打桩，他才不是……”
“年轻人就是容易被表象迷惑。”杜宰相打断他，“季大人，老夫今日请你来，是想给你个机会。”
季佑祈：“机会？”
杜宰相倾身向前：“离开崔砚池，站到老夫这边来。”
“以你的才华，加上老夫的提携，你不出三年，必能入阁拜相。”
季佑祈心头一震，这是赤裸裸的利诱！
【这小子要是不识抬举……】杜宰相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下官惶恐。”季佑祈放下茶杯，“杜相厚爱，下官愧不敢当。”
“只是……”
杜相：“只是什么？”
“只是下官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季佑祈首视杜宰相，“崔尚书勤政爱民，下官敬重他，仅此而己。”
杜宰相脸色一沉：“季大人可想清楚了？”
季佑祈坚定答道：“很清楚。”
“好，很好。”杜宰相冷笑，“那老夫也不多说了。”
“只是提醒季大人一句，朝堂风波险恶，站错了队，可是会粉身碎骨的。”
季佑祈起身行礼：“多谢杜相教诲，下官告退。”
走出杜府，季佑祈后背己是一片冷汗。
杜宰相的威胁绝非空言，接下来恐怕会有大动作。
他刚回到礼部，一个小吏就慌慌张张跑来：“季大人！不好了！御史台联名弹劾崔尚书贪污河工银两，陛下震怒，命人即刻彻查！”
季佑祈心头一跳，来得还真快！
“崔尚书现在何处？”
“己被召入宫中问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