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阮眠做噩梦了。
“江阮眠，快滚出去！”
“江阮眠，你偷走了我的东西，我的爸妈，我的哥哥，我才是季家的三少爷！”
一个没有人脸的小孩站在季家院子里指着江阮眠大骂。
季竹风牵着小孩的手，把他的东西扔在地上：“我不是你哥哥，霸占我弟弟的位置这么久己经够了，从现在开始滚出季家！”
江阮眠求他们，他说求求你们，说不要赶走他，但是没有人答应。
季夫人朝佣人们下令：“把这个恶心的人扔出去。”
他被季家的佣人赶出了季家。
江阮眠走在街上，无数的人对他指指点点。
“就是他，不要脸，季家给他一口饭吃就不错了，本来就没爸没妈，现在竟然还想彻底霸占季小少爷的位置。”
“是啊是啊，人家季夫人这么有钱，几百万的披肩多的穿不完，哪里要他的，手工的怎么了，他的手有人家巧吗。”
“活该，一开始就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你就是一个孤儿，这么贪心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他去医院找季樾，没有挂号费他就跟着其他病人一起进门诊室，病房里的病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季樾坐在椅子上，目光冷的如冰窖，他带着江阮眠来了休息室的阳台上。
季樾指着楼下的一个流浪汉。
“你看那个人，他是孤儿，如今过着流浪的日子，江阮眠，你不过是回到了原来的日子，为什么要表现出一副被季家欺负了的模样？”
季樾按住他的肩膀，江阮眠的头顶甚至还挨不着他的下巴，小小的一团在他怀里。
“来找我干什么？求我？你什么时候能学聪明一点，谁才是我亲弟弟难道我会不清楚吗，上一个在我面前这么糊涂的人，我用手术刀把他的肚子破开，挖出了他的心脏，然后又打开他的大脑，我想看看如此蠢笨的人心脏究竟是什么颜色，大脑又是什么样子。”
江阮眠在发抖，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
季樾推着他先前走，前面是只到腰间的护墙。
江阮眠抽抽噎噎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不要，哥哥……不要……”
“转过来，”季樾笑着摸他的脸，“最后看一眼我，记住我的样子，下辈子别来找我了。”
他手上用力，江阮眠站不稳地后退，然后——他从六楼跌了下去。
“我不是你哥哥。”
………………
“呜呜……呜……”
“呜呜……”
天蓝色的薄款棉被里，一个瘦弱的小身影蜷缩着身体，白净的脸挂着汗水和泪珠，卷翘的睫毛颤动着，眼皮缓缓的睁开。
江阮眠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无措地呜呜哭，他的耳边还回响着最后那句“我不是你哥哥”，即使醒过来，知道刚刚那是一个梦，可失重感还未散去，噩梦依旧在摧残他脆弱的神经。
他哭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
用两只手背把眼泪擦掉。
跳下床去开灯，江阮眠不想再睡觉，他找到物理书开始预习和复习。
高一的内容还不是很难，目前老师教学的进度是必修一，马上就要第一次月考，江阮眠把下个单元都预习了一遍，然后就开始默背之前学过的东西。
他不聪明记忆力也不好，很多东西都要记好几遍，但是江阮眠不会懊恼，他相信自己总能记住的。
笨鸟先飞，他飞啊飞。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他又开始做模拟卷。
夜很寂静，黑色水笔在卷子上的沙沙声长久未停。
班主任姓朱，同学们喜欢叫他老朱，老朱是大学毕业没两年的新老师，没什么老师架子，而且还没有将学生时代爱迟到的毛病改过来，常常上班打卡晚点。
但是这天他来得很早，因为即将到来的高一月考，排名前十的班级给老师和同学都发奖励：牛奶和水果。
为了这些奖励，老朱抹泪六点半就进了教室。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埋头学习的江阮眠，还有围在江阮眠身边一会儿抢走他的水笔，一会儿拿走他正在写的试卷的男生们。
老朱内心嘿一声，走过去一人在他们后背来了一下。
男生们老老实实地坐回了自己位置上，江阮眠看着老朱年轻的面容，小声地说：“谢谢老师。”
老朱以前很少注意到江阮眠，他不爱说话，目前没什么考试也没有考试成绩，江阮眠的存在感很低。
但是今天老朱发现班上这群男生是该管一管，拿出他新晋老师的气势来。
老朱朝江阮眠点点头：“下次他们还打扰你就和我说。”
孙高烨歪着脑袋打量着老朱，对老朱真把自己当回事，还想管他们的事嗤之以鼻，根本没把老朱放在心上。
他这几天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周聿和刘逢民难得找他帮忙，他自然是答应。
豪门就像楼梯，一阶一阶的，孙家属于中阶，周家和朱家属于中上阶，混到中上阶就是在外市也有一定分量了。
周聿和刘逢民让他监视江阮眠，把江阮眠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们。
看俺老孙的：周少，刘少，江阮眠在刷试卷。
他没收到回复。
正常，人家少爷会回复才奇怪。
第二节课是体育课，老师让同学们先绕着400米跑圈跑上五圈。
江阮眠本来在队伍中间，慢慢地就落在了队伍后面，他穿着体育课专用校服，黄白相间的短裤短袖，白生生的小细腿和前面那些被阳光晒成酱油色的男生们比起来格外地突兀。
第西圈的时候他一边跑一边按在胸口处，心脏有些刺痛。
体育老师终于在这时候发现喘不过气的江阮眠，连忙拉着江阮眠在阴凉处坐下，询问一番后才想起来学校之前发的身体特殊人群名单里面就有他的名字。
江阮眠从小就是这样，高中以前都不上体育课的，不过现在他不敢搞特殊，而且他把自己当大人看，本来以为跑一跑也没事，谁知道还是这样。
其他的同学在操场上做操打球，江阮眠拿着自己的英语单词本背单词。
他还带了一张英语试卷，这是今晚的家庭作业，背完二十个单词他就开始写试卷，反正背的多了他的小脑瓜也装不下。
他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篮球场上打球的洋溢青春气息的少年们，看一会儿就用笔尖戳戳试卷，试卷上就会十几个笔尖戳出来的小洞，他眼里的艳羡化作无形的烟从小洞穿过后飘散在空气。
江阮眠不爱做数学题，数学总是变化无穷，这个题型好不容易学会了，下次出题老师动动魔法棒把题目改一下，江阮眠就又不会做了。
不过这些天他常逼着自己写数学练习题。
晚上吃完晚饭，他就在房间看题，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要两个小时，复习要花一个小时，在这些基础上江阮眠推迟一个小时睡觉，这样就能多看一小时的数学题了。
可是过了两天他发现闭上眼还是会做噩梦，江阮眠就又推迟两个小时休息，用这两个小时咬着笔头写好多好多字的政治。
月考那天，他出门上学的时候碰到了季夫人和季海明、季竹风，他们站在院子里说着什么，江阮眠吓得心脏怦怦跳，躲在树后面动都不敢动。
季夫人和季海明好像是赶飞机，所以才这么早出门。
“妈，”季竹风在说话，“今天他考核。”
江阮眠咬指甲的动作僵住，谁考核？
“竹风，你……”季夫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你忘了吗，你的弟弟叫季知，他考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季竹风顿了顿：“妈，我说的是阿渊，他今天升职考核。”
明露的话头截住，声音不太自然：“我、我有点敏感，下次你说清楚点，走了。”
江阮眠蹲在地上数蚂蚁，一只两只三只，第三只要回家，江阮眠用树叶堵住它不让它走，走什么走，都要上学了还想着回家。
“再不走要迟到了。”
江阮眠抬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身边站着的季竹风。
江阮眠站起身，转身要走，季竹风拉住他：“好几次了，不知道叫人吗？”
他的眼里涌现挣扎，刚刚让他听了这么一出，之前还有那么多发生的事，上一次叫季竹风大哥己经是一年前，他还没有被赶到小楼里的时候。
所以，叫什么呢？
季竹风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和无措：“你觉得我想你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摇头。
季竹风还是抓着他的胳膊不放人：“你要考试，再不走就会迟到，迟到十分钟不准进考场，你不叫人今天就别想走。”
他难得这么强势，双眼盯着江阮眠。
“……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