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郑珠指尖重重叩在檀木桌案上，指节泛白，“一共多少？！”
掌柜的一激灵，连忙躬身回道：“回小姐，统共六千八百七十二两。”他嗓音微颤，却掩不住狂喜。
郑府拖欠多年的账款，今日竟真要还了？
他偷偷抬眼，见郑珠面色阴晴不定，生怕她下一刻就要反悔，赶忙补充：“零头抹去也行，六千八百两就…”
他深怕今日若是不讨要回来，明日这郑小姐就要反悔了。
“啪！”
郑珠突然拍案而起，吓得掌柜倒退半步。她转头对贴身丫鬟厉声道：“去库房支七千两来！”
“小姐？！你确定？”丫鬟杏眼圆睁，手中正在扇风的团扇“啪嗒”掉在地上。
往日赊账不还的郑大小姐，今日竟要主动还钱？还多给？今日小姐很是不对，与以往判若两人。
“聋了吗？”郑珠扭头盯着那名丫鬟，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去？”
丫鬟被她眼中莫名的恐惧骇住，慌忙跑去取钱。不多时，沉甸甸的银票伴着碎银捧来，在案几上堆成小山。
“清点。”郑珠别过脸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掌柜的手指发抖，银票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他数了三遍，突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不是梦！
“没、没问题！”他声音都变了调，银票塞进怀里时还在喃喃自语：“祖宗保佑…”
掌柜道了声谢，正要告退，忽听郑珠幽幽道：“且慢。”
掌柜的浑身僵住，心下一惊——果然要反悔？
难道郑小姐今日喊他进屋，只是为了戏耍一番？
却见郑珠痛苦地闭了闭眼：“去告诉秀衣阁、天阙楼…”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日…我都结清。”
没想到啊，竟然还有这好事。
掌柜的呆立片刻，突然深揖到底：“郑小姐仁义！”转身时险些被门槛绊倒，却仍跌跌撞撞往外跑，要赶紧将这好消息带给大家，这可真是今年最大的喜讯。
院外阳光正好，他摸着怀里的银票，突然笑出声来——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整个淮州的债主们，怕不是要挤破郑府的门槛！
“晚姑娘！天大的好消息！”
俞书瑶一把推开雕花木门，裙裾翻飞间带进一阵风。
她脸颊泛红，眸中闪着兴奋的光，连珠炮似地说道：“那郑珠不知抽了什么风，竟突然要还清所有欠债！你猜怎么着？郑府大门口这会儿排起长龙，那些掌柜们个个跟过年似的——”
她自顾自地坐到南晚对面，顺手抓起茶盏灌了一口，却见南晚依然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匕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俞书瑶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眼，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箭步窜到南晚身旁，压低声音道：“该不会…是你？”
南晚指尖一顿，匕首寒光映出她唇角狡黠的弧度。
这小姑娘啥时候这么聪明了？
“啊！”俞书瑶一把抱住南晚，差点把她从绣墩上带起来，“我就知道！自打你来淮州，先是解决了那臭名昭著的采花贼，现在又让郑珠这个恶女人吃瘪！”
她突然退后两步，夸张地绕着南晚转圈，“说！你是不是哪路神仙下凡？”
“少来这套。”南晚笑着用刀柄轻敲她额头，“你这般火急火燎的，怕是还有别的事？”
南晚眉梢微挑，看着俞书瑶神秘兮兮地朝门外招手：“翠兰，快把东西拿来！”
翠兰应声而入，捧着一个雕花红木匣子。匣盖一掀，顿时流光溢彩——
几支点翠步摇在锦缎上熠熠生辉，掐丝珐琅镯映着烛光流转，最底下还压着几件时新样式的罗裙，月白、藕荷、海棠红，都是淮州城最时兴的料子。
“这是？”南晚指尖轻触一支累丝金凤簪，凤嘴里衔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都是白送的！”俞书瑶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件烟霞色纱衣在南晚肩头比划，“那些掌柜拿回欠款，乐得跟什么似的，非说要回馈老主顾。”
她突然凑近，促狭地眨眨眼：“其实啊，是怕郑小姐哪天又反悔，赶紧先把人情做足。”
南晚失笑，由着俞书瑶将珠钗往她发间比试。金镶玉的蝶恋花步摇垂落额前，衬得她眉眼如画。
“我就说晚姑娘戴什么都好看！”俞书瑶拍手笑道。
“我一想有这种好事？就赶忙送来给你一起分享了。”
她大手一挥，豪气道：“这些都是你的了，可别跟我客气，如果不是你出手，我哪碰得到这样的好事。”
南晚笑着收下，心想着，这一些衣服首饰再加上和念歌一起买的，怕是用都用不完。
俞书瑶送完东西突然扭捏起来，像是还有事的样子。
她手指绞着帕子支吾道：“还、还有件事…”她望着南晚，“我表哥，让我传个话。”
”嗯？”
“他明日约你去菱花湖泛舟！”俞书瑶一口气说完，又急忙补充：“我本来不想当这个传话的，可他非要我…”
她双手一插腰，“我觉得吧，虽然我表哥很优秀，文采、样貌都是极佳，而且又有功夫在身。但他配不上你！”
说着，小脸一红，“现在在我心中晚姑娘才是最好的！”
“若是你不想去，那我帮你回掉，我们两去游湖。”俞书瑶话语一转，双眼俏皮地眨着，“那菱花湖风景不错，你一定会喜欢的。”
南晚闻言轻笑，指尖绕着茶盏边缘轻轻一转：“哪有推了主人家邀约，反倒跟着表妹跑的道理？”
她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提议：“不如明日我们三人一同游玩？”
俞书瑶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鬓边的珠花都跟着晃荡：“那我可不去，夹在你们中间多不自在啊！”她凑近南晚，压低声音道：“表哥若是记恨我坏了你们独处的机会，回头定要找我算账。”
说着提起裙摆起身，故作遗憾地叹气：“看来只能改日再约了。”
临到门口又突然转身，眨着眼睛道：“不过嘛…”她竖起一根手指，“我瞧着表哥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晚姑娘可要仔细瞧瞧。”
“小丫头片子！”南晚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整日里尽想这些。”
俞书瑶吐了吐舌头，心满意足地踏出门槛。
今日既给表哥制造了机会，又在南晚姐姐这儿讨了巧，可谓是一箭双雕。
她哼着小曲儿往外走，裙角在风里扬起欢快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