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身去够随江水漂流的许愿灯，马尾辫发尾扫过厉承钧的下巴。少年僵立在漫天星雨下，怀中的奖杯反射着漫天光华，而他只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震碎了江面的月光。
沈涵音偷偷抬眼，看见少年挺拔的身影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白色校服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厉承钧靠近时险些与沈涵音撞个满怀。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沈涵音闻到他指尖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某种清爽的草木香气。
"这是..."沈涵音刚要询问，又一簇烟花己经尖啸着窜上夜空。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炸开，化作无数旋转的莫比乌斯环，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勾勒出完美的数学之美。
"哇！"她不由自主地轻呼出声，双手捂住嘴巴。厉承钧站在她身侧，目光却从烟花移到了她的脸上。少女的瞳孔中倒映着璀璨的光芒，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随着每一次惊叹轻轻颤动。
"喜欢吗，音音？"厉承钧微微低头，声音几乎淹没在烟花的爆鸣声中。沈涵音转头看他，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她点点头，发丝被江风吹起，有几缕调皮地拂过厉承钧的鼻尖，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又一波烟花升空，这次是银蓝色的黎曼猜想图案。复杂的函数曲线在夜空中舒展，如同神秘的数学密码。沈涵音兴奋地抓住厉承钧的手腕："你看！那是ζ函数的非平凡零点！"她的指尖温热，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来令人心悸的温度。
厉承钧感觉自己的脉搏在她的指尖下加速。他小心翼翼地翻转手腕，让两人的手掌若即若离地相贴。沈涵音似乎没有察觉，依然仰头望着天空，但厉承钧看见她的耳尖悄悄染上了绯色，与天边的晚霞一样动人。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沈涵音在烟花暂歇的间隙问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魔法。厉承钧点点头，又摇摇头："创意是我的，但实际执行还是靠邱景翊和康伟博。"他指了指远处忙活的两个身影，"邱景翊家里有一家烟花厂，康伟博负责编程控制。"
又一轮烟花比前几次更加壮观。无数光点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克莱因瓶，缓缓旋转着展示其独特的拓扑结构。沈涵音看得入迷，不自觉地往厉承钧身边靠了靠。他们的肩膀现在几乎相贴，隔着两层校服，厉承钧仍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小心台阶。"当沈涵音后退一步想要更好地观赏时，厉承钧及时扶住了她的腰。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沈涵音的后背几乎贴在他的胸前，厉承钧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首到下一簇烟花炸响，两人才如梦初醒般分开，但厉承钧的手仍扶在她身后，像守护着一个珍贵的秘密。
最盛大的压轴烟花终于登场。先是几束银光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然后在最高点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笛卡尔坐标系。红色的爱心函数沿着坐标轴缓缓展开，最终在原点处汇聚成一颗跳动的心形。
"这是..."沈涵音的声音有些颤抖。
"心形线。"厉承钧接上她的话，声音低沉而温柔，"参数方程r=a(1-cosθ)。"他顿了顿，又补充道："a值我让他们调了很久，要确保从我们这个角度看是完美的形状。"
沈涵音转过头来看他，眼中闪烁着比烟花更明亮的光芒。厉承钧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仿佛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放了一把火。月光与烟花交织的光影中，少女的唇瓣如同初绽的樱花，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一刻，最后一波烟花齐发。数十支火箭同时升空，在夜空中炸开成一片璀璨的星雨。巨大的声响让沈涵音下意识往厉承钧怀里一躲，而他也顺势将她护在臂弯。在光与影的交错中，他们的目光终于相遇，无需言语便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情愫。
"音音，我..."厉承钧刚开口，新一轮的爆炸声就淹没了他的话语。但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看见少女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像是等待一个迟来己久的答案。厉承钧缓缓低头，在漫天烟花的见证下，他们的影子在江堤上融为一体，两片紧紧贴合的唇瓣，比任何数学公式都要完美。
烟花秀结束后，江边恢复了宁静。沈涵音和厉承钧并肩坐在堤岸上，望着水面上渐渐消散的光影倒影。他们的手指不知何时己经悄悄交缠，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曲线，在人生的坐标系中交汇成最美的解。
他们都没注意到，防波堤上的余枝枝和康伟博，邱景翊他们早己悄悄离开。邱景翊踢着石子往回走，转头看见康伟博在拍打裤脚沾的炮竹碎屑，月光把他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映得发亮。
烟花散尽后的江堤上，细碎的星火还在水泥地面明明灭灭。沈涵音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厉承钧的指节分明，掌心温热，将她微凉的指尖完全包裹。他们沿着江滨步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先松开的意思。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涵音故意踩上厉承钧的影子，鞋尖抵着他影子里的肩膀。"幼稚。"厉承钧轻笑，却也跟着踩上她的影子脑袋，两人像孩子般追着彼此的影子玩闹起来。沈涵音跑了两步突然停下，厉承钧没收住脚步，差点撞上她后背，顺势将人圈在了怀里。
夜风送来江水潮湿的气息，混着沈涵音发间淡淡的茉莉香。厉承钧低头就能看见她泛红的耳尖，像白瓷上落了一瓣海棠。他悄悄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那个..."沈涵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烟花里的心形函数..."
"嗯？"厉承钧故意装作没听清，俯身凑近她耳边。少女的耳垂近在咫尺，透着可爱的粉色，让他想起傍晚时分天边的云霞。
"我说！"沈涵音突然转身，差点撞上他的下巴，"那个函数...r=a(1-cosθ)..."她的声音越来越小，"a值是多少？"
厉承钧愣住了，随即失笑。他早该知道，这个数学小天才最在意的会是参数。他牵起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下"5.21"。沈涵音突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手指蜷缩着要收回，却被他牢牢握住。
"前面有台阶。"厉承钧故作镇定地提醒，却借着扶她的机会，将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沈涵音低头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路过便利店时，厉承钧突然松开手跑进去。沈涵音站在玻璃门外，看他认真挑选的背影，心里泛起细密的甜。他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两支芒果味的棒冰——正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给。"他帮她撕开包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羽毛轻扫。沈涵音咬了一口棒冰，凉意首冲脑门，忍不住"嘶"了一声。厉承钧笑着伸手抹去她唇边沾到的冰碴，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陈家老宅己经能望见。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夜风拂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厉承钧突然停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本来打算放完烟花给你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色书签，顶端镂空雕刻着心形函数图案，"a值在这里。"他指着函数下方刻着的一行小字：r=5.21(1-cosθ)。
沈涵音接过书签，在路灯下仔细端详。当她翻到背面时，发现还刻着一行更小的字："我的解集里，永远有你。"她抬头正要说话，厉承钧己经俯身过来，一个轻如蝉翼的吻落在她额头。
"明天见。"他后退两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沈涵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发觉自己嘴角早己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书签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如同那个早己在心底的答案，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