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连？" 程禹城脸色骤变。
当夜，兰台侯府正厅灯火通明。
"无尘此次立功，朝廷赏了玉牌，连六部都递了帖子赞我冷家教养有方。"兰台侯冷砚书抚须大笑，将一柄镶玉匕首推至冷无尘面前，"尘儿，这‘青霜’是你祖父旧物，今日便赐予你。"
闻言众人变色。
嫡兄冷销金猛地攥紧酒杯，"青霜"乃冷家祖传兵刃，历来只传嫡长子！
嫡母赵氏强笑道："老爷，无尘毕竟……"
"毕竟什么？"冷侯爷冷眼扫去，"若非他挣回这脸面……"
冷无尘叩首谢恩，指尖触到冰凉的匕首鞘。她知道，这一步她算是走对了。
三更时分，冷无尘在院中为柳姨娘煎药，忽听墙外传来嫡兄冷销金的冷笑："一个庶子也配执掌‘青霜’？父亲真是老糊涂了！"
"一个贱婢生的庶子，也配拿祖传的兵器？"冷栖木尖锐的声音传来。
嫡兄冷销金语调阴沉："父亲近年越发看重他，若再这样下去，世子之位……"
"急什么？"嫡姐冷栖木拨弄鎏金护甲的声音传来，片刻之后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再得脸，终究是个庶子。有些人，有命挣得，就是不知可有命享受。"
嫡妹冷烬火咯咯一笑："大姐说得对。"
次日，柳姨娘的院子突然走了水。 冷无尘从书院赶回时，只见柳姨娘蜷缩在院中角落，半边袖子焦黑，手中死死攥着那柄昨日兰台侯刚赐下的"青霜"。
"尘儿，这府里……容不得我们风光。"柳姨娘咳着，将匕首塞回她手中。
冷无尘盯着母亲腕上被炭火烫出的红痕，眸色如冰。“姨娘莫要忧心，一切有儿子在。”
收拾好院子己是夜深，在新铺的卧房，冷无尘和衣而卧，却辗转难眠。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闪回，萧珩为贫民送药的身影，程禹城刻薄的言语，还有那枚残缺的玉佩……
冷无尘隐约感觉，自己正站在命运的分岔路口。前世的悲剧能否避免，或许就取决于接下来在明德书院的每一步选择。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冷无尘摸出贴身携带的玉佩碎片，借着月光细细端详，那上面模糊的麒麟纹，似乎在无声诉说着一个被刻意掩埋的秘密。
明德书院的射箭场上，秋阳高照。
冷无尘站在参赛学子队列中，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昨晚没有休息好，今日的束胸的白绫勒得她呼吸不畅，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钝刀在肋骨上刮磨。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节奏，试图缓解那种窒息感。
"下一组，冷无尘、程禹城、李文焕！"教习高声宣布。
冷无尘迈步上前，接过长弓。这把书院统一配备的弓，平日她能轻松拉开，今日却重若千钧。她深吸一口气，举弓搭箭——胸口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人用铁箍狠狠勒住了她的肺。
箭离弦而出，偏得离谱，连靶边都没蹭到。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嗤笑。程禹城夸张地摇头叹气："冷公子这是没吃饭？还是说……"他上下打量着冷无尘单薄的身板，"天生体弱，不堪为男子？"
冷无尘抿紧嘴唇，不理会嘲讽，再次搭箭。这次她强忍疼痛，勉强将弓拉满，可手臂己经控制不住地颤抖。箭矢歪斜地扎在靶子最外环。
"哈哈哈！"程禹城放声大笑，"我看连妇人都比你射得准！"他一把夺过无尘手中的弓，"看好了，这才是男子汉的射法！"
程禹城三箭连发，箭箭中靶，最后一支正中红心。他得意地将弓抛还给冷无尘："冷公子还是回去读你的书吧，这种男子汉的活动不适合你。"
冷无尘接过弓，指尖发白。她余光瞥见萧珩站在场边，目光如霜。不知为何，那目光让她心头一颤，比程禹城的嘲讽更令她难受。
比赛结束，冷无尘名列倒数。她匆匆离开射箭场，躲进书院最偏僻的一处小亭，才敢松开衣领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里衣，黏在背上冰凉一片。
"冷公子。"
冷无尘猛地抬头，萧珩不知何时己站在亭外。她急忙整理衣领，起身行礼："殿下。"
萧珩走进亭中，递过一方素白手帕："擦擦汗吧。"
冷无尘迟疑地接过，帕子上有淡淡的龙涎香，清冽矜贵如它的主人。"多谢殿下，学生惭愧。"
"不必妄自菲薄。"萧珩在她对面坐下，"我观察过你的姿势，基础其实很好，只是今日似乎……身体不适？"
冷无尘耳根发热："学生……昨夜温书太晚，有些乏力。"
萧珩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射箭讲究心静气沉，非一日之功。若有兴趣，我可指点一二。"
冷无尘惊讶抬头，正对上萧珩含笑的眼睛。那双眼在阳光下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像是秋日里最温暖的那抹光。
"学生不敢劳烦殿下..."
"我既微服书院，便是以同窗相称。"萧珩摆摆手，"明日寅时，校场见。"
说完，他不给冷无尘拒绝的机会，起身离去。
冷无尘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暖意。
当夜，冷无尘辗转难眠。子时刚过，她就轻手轻脚地起身，带着弓箭悄悄来到校场。月光如水，将空旷的场地镀上一层银辉。
冷无尘深吸一口气，举弓搭箭。这一次没有旁人围观，她稍稍松了松束胸，呼吸顺畅了些。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寅时未到，冷公子倒是积极。"
冷无尘惊得差点脱手丢弓。萧珩不知何时己站在身后，一袭月白色箭袖长衫，在月光下宛如谪仙。
"殿下！我..."
"既来早了，不如多练会儿。"萧珩走到她身边，取过自己的弓，"看好了。"
萧珩拉弓的姿势如行云流水，肩背线条在月光下舒展如松。箭离弦的刹那，冷无尘几乎能听见空气被划破的轻响。正中红心，箭尾微微颤动。
"殿下好箭法！"冷无尘由衷赞叹。
萧珩轻笑："你来试试。"
冷无尘模仿他的姿势举弓，却听萧珩道："肩膀再沉一分……对，就是这样。"他突然走到冷无尘身后，双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调整角度，"肘部不要抬太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