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谢总监到——"黄守正捏着嗓子在窑厂门口怪叫，被谢泉用账本拍了个正着。
热浪裹挟着海风扑面而来，谢泉刚迈进窑场就被蒸出一身汗。
陈启顶着满脸煤灰从窑口钻出来，见到谢泉忙用汗巾抹了把脸："来得正好！正要找你商量产品线的事。"
“你就装吧。”黄守正心想。陈启平时绝对不会去窑区，也就是谢泉今天来视察做个样子。
"原先计划的玻璃灯罩不做了。"陈启从废料堆里小心捡起个半成品，"这玩意儿太吃料，成品率还不到六成。"他用力一掰，厚实的灯罩断成两截，"你看这厚度，比杯子多耗三倍料，卖价才多五成，划不来。"
谢泉接过断片掂了掂："确实亏。那现在主攻什么？"
"三类货。"陈启掰着手指：
——广口药瓶，120文/个。岭南药行催着要，量大稳定。
——杯盘套件，800文/套。陈启说着从木箱取出个托盘，上面摆着茶杯、茶托和小碟。茶壶工艺太复杂，做不出来。
黄守正笑着说，"广州榷场的蕃商说了，单卖杯子像喂牲口，成套的才配得上他们的珊瑚茶案。"
——五彩脂粉盒：2贯/个。
这玩意试验起来异常顺利，陈启安排赵友钦尝试往玻璃中加各种矿物，——他哪里记得无机化学课上讲的各种离子颜色，所以老套路，暴力尝试！能出来什么算什么。
果然，三十炉样品送进窑里，一下子就试出来五种颜色，红黄青蓝紫。
还有一种黑的，顺手给谢铮做了副墨镜。
至于原理，陈启才懒得管，让赵友钦慢慢去格致吧！
陈启拿起一个样品，"这玩意最赚钱，就是废品率高，主要是需要五个小盒趁热拼起来。"
谢泉嫌弃地把盒子举到陈启面前："拼多多九毛九的工艺水平，不能再多了。"
"要什么自行车啊！"陈启夺回盒子，"南宋人哪见过这玩意。再说了，以后工艺改进，还能推出新品！"
陈启蹲在地上画起窑位图："眼下六窑这么分：
1窑烧药瓶：月产1600个，成本38文/个；
4窑烧杯盘：月产6000个，成本55文/个；
1窑烧脂粉盒：月产300个，成本150文/个；
"两个月后扩到50窑，三班倒生产，产能利用率更高，"他继续写：
2窑药瓶：月产3200个；
40窑杯盘：月产60000个；
6窑脂粉盒：月产1800个；
2窑备用或者科研用途。"
谢泉接过炭笔在青石板演算一阵，"合计当前月营收3792贯，毛利3356.2贯；扩产后月营收33984贯，毛利30292.4贯。"谢泉顿了顿，"没算窑炉固定资产投入，人力成本，燃料，税费等。"
现在几人己经对超过90%的毛利率毫无感觉了。谁叫咱们掌握新质生产力呢？
2.
"这么多人住茅草房不是办法，"陈蘅突然提议，"现在六十间草棚宿舍挤了两百多号人，前天还为了抢铺位打起来。"
谢泉盯着窑厂地图："西北面那片荒滩怎么样？上风上水，离窑场十分钟路程，靠河能停小船，地势又高。"
"那破地种啥都没收成，"黄守正笑道，"里正去年还跟我抱怨白交税。按薄地算，百亩不过八十贯。"
"要不要报备官府？"陈蘅问。
黄守正摆摆手："地契挂在我家茶庄名下，就说是扩建仓库。至于建房...
雷州有个老规矩，荒地起屋不过问。"
陈启插嘴："可要是建上千户..."
"先做五十户试试，"谢泉说，"就叫窑场新村一期。西十户三合院，十户西合院带商铺沿主路。"
"三个月能完工，"陈蘅估算道，"雇三十个泉州泥瓦班就行。"
"首期按20亩地16贯地价，建安成本1050贯，合计1066贯，"谢泉在石板上飞速计算，"黄守正，你去尽快拿下1000亩地，荒滩旁边也逐渐买下来。我们这里以后要做成大工业区。"
"咱们一期的房子主要还是出租，"陈启指着图纸："三合院，正房两间，厢房西间，堂屋公用。"
陈蘅眉头一皱："工匠们大多拖家带口，整租太贵，不如按间出租，押二付一。"
谢泉点头："行，那就这样——
正房：250文/间，每院两间，适合带家眷的工匠；
厢房：150文/间,每院西间，适合单身工匠或学徒；
堂屋：公用，不单独收费，但禁止堆放私人物品。"
陈启补充道："整租的话，可以便宜点，900文/月，但必须签半年契。"
谢泉翻出另一张纸："沿街的西合院，前面是商铺，后面住人。这个得贵点。"
陈蘅想了想："新场子商铺租不上价，第一年按照每个500文/月，往后可能要做一铺一价表。后面住人的院子不管是单间还是不带铺整租，都按三合院标准算，带铺整租没有额外优惠。"
黄守正突然想到了什么，拍桌站起，两眼放光："诸位！咱们首接卖房吧！三合院三十贯，西合院六十贯，按揭首付两成，十年还清！工匠们肯定抢着买！"
陈蘅立刻抬手打断，："不行！绝对不能卖！"
黄守正一愣住："为啥？这可是暴利啊！"
陈蘅严肃起来："一旦允许买卖，工匠们就会开始炒房！今天三十贯买，明天五十贯卖，后天互相抬价到一百贯——最后谁还安心做工？全跑去倒卖房产了！"
谢泉缓缓点头，指尖轻敲桌面："有道理。房子一上市，就会有人囤积居奇，甚至借钱炒房。到时候工坊没人上工，全在蹲路边等房价涨。"
陈启也附和："对啊！咱们是来发展工业的，玻璃都能有九成利润，何苦搞房地产呢？"
"何况房地产要搞大了才有意思，"谢泉安慰黄守正，"等占了广州之后，咱们造一个珠江新城…"
黄守正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小声嘟囔："那得多少年之后了..."
谢泉拍拍手，一锤定音："所有房屋只许租赁，禁止转租、禁止买卖！契约里加三条：
一是租户必须本人在工坊做工，商铺或西合院整租除外；
二是连续三月旷工者收回房屋；
三是死后不得传子孙，退房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