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陈启蹲在地上，捏着一块烧得半焦的土砖，眉头紧锁。他抬头看向身旁的老陶匠——林大匠，一个满脸风霜、指节粗大的老者，正慢悠悠地搓着陶泥。
"林师傅，你们这耐火砖是怎么烧的？"陈启问道。
林大匠抬起头，用沾满泥的手比划着："东家说的是窑砖吧？用高岭土掺三成瓷粉，加些老窑灰和匀，夯实在模子里阴干，入窑烧透就成了。"
陈启眼睛一亮："那烧砖的窑本身怎么耐得住高温？"
林大匠咧嘴笑了："东家问得有趣。窑砖就是用普通窑烧的，烧得越久越结实。祖祖辈辈都这么干，没啥稀奇的。"
陈启扶额："这不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吗？没有高温窑，怎么烧高温砖？没有高温砖，怎么建高温窑？"
林大匠嘿嘿一笑："东家想得太复杂。我们这些粗人就知道：和泥、制坯、烧窑，按部就班来就是。"
陈启换个问法："那你们有没有能装熔化的高温料的容器？"
"东家是说'匣钵'吧？"林大匠眼睛一亮，"龙泉窑都用这个装瓷坯，防止烧制时碰坏。"
"就是这个！能不能做得更厚实些？"
"这个简单。"林大匠拍拍手上的泥，"用雷州高岭土混三成瓷粉，踩匀了塑成厚壁的瓮形，烧透就能用。"
"那你们烧窑用什么燃料？"
"主要是松柴，有时也用杂木和蔗渣，关键是要火候均匀..."
陈启摇头："温度不够。得用煤或者焦炭才行。"
林大匠皱眉："煤？岭南哪有这东西？就算有，那黑烟能熏死人！"
"没关系！"陈启突然来了精神，"没有煤可以炼焦炭。就是把木炭密封起来再烧..."
林大匠手中的泥巴掉在地上："东家，这...这炭还能'炼'？"
"来，我教你。"陈启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先挖个地窖，把木炭堆实，外面用湿泥巴封住，留几个通风孔..."
林大匠凑近细看："这不就跟咱们烧窑封火差不多？"
"对！就是这个原理。"陈启兴奋地说，"不过要控制好温度和时间。温度太高会烧过头，太低又炼不成..."
林大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东家懂得真多。那这焦炭...烧多久合适？"
"大概三到五天。"陈启想了想，"要看木炭的量和密封情况。第一次咱们先小规模试试。"
"成！"林大匠拍拍胸脯，"我这就去准备木炭和泥料。不过东家..."他犹豫了一下，"烧一窑砖前后得两个月，您看..."
陈启瞪大眼睛："两个月？！"
林大匠赶紧解释："从挖土到出窑，最快也得西十五天。要是加派人手..."
陈启痛苦地抱住头："这也太慢了！"但看着林大匠为难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算了，先按你说的办。不过焦炭的事要抓紧试验。"
"东家放心！"林大匠搓着手，"我这就去安排。对了，要不要先用小窑试试？免得糟蹋材料..."
陈启点点头："就这么办。记住，密封一定要严实！"
看着林大匠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启喃喃自语："这古代搞个玻璃窑也太难了..."
2.
雷州县衙的后院里，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斑驳的木桌旁。谢泉皱着眉头翻动手中的账本，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启，"谢泉抬起头，手指重重地点在账目上，"你这一个月支了三百贯，就买了些红土、盐卤、高岭土......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陈启正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奇怪的符号，闻言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烧砖头啊！"他扔掉木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你们知道南宋的耐火技术有多落后吗？那些工匠的效率简首让人绝望，所以我决定自己动手。"
黄守正磕着南瓜子，含糊不清地问："啥叫材料学炒菜？"
"就是像炒菜一样尝试各种配方组合。"陈启从袖中掏出一块炭笔，在桌面上画起来，"耐火材料说白了就是各种氧化物。
红土，主要成分是三氧化二铁，化学式Fe?O?，雷州城外到处都是。
石英砂，二氧化硅，SiO?，海边随便挖。
高岭土，这个复杂些，是二水合硅酸铝，Al?O?·2SiO?·2H?O，潮州那边搞来的。"
谢铮饶有兴趣地问："那卤水和明矾又是怎么回事？"
"卤水晒干后主要成分是六水合氯化镁，MgCl?·6H?O。"陈启的语速越来越快，"明矾是十二水合硫酸铝钾，KAl(SO?)?·12H?O，这个贵得很，是从福建走私来的。"
陈蘅突然插话："等等，你刚才说氯化镁？那不是盐卤吗？"
"没错！"陈启打了个响指，"盐场晒盐剩下的卤水，晒干就能得到粗制氯化镁。虽然纯度不高，但足够用了。"
黄守正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烧？"
"正是！"陈启激动地站起来，"不同的氧化物组合会产生不同的耐火性能。红土提供铁，石英砂提供硅，高岭土提供铝，卤水提供镁，明矾还能提供钾和更多的铝。"
谢泉冷哼一声："听起来像是把厨房调料倒进锅里乱炖。"
"我们化学与材料科学就是这样！"陈启不以为意，"读博的时候我就天天炒菜试材料。烧砖这才用几种？"
谢铮幽幽地说："我建议你首接告诉别人你在炼丹，这样至少听起来比较靠谱。"
3.
等等，氯化镁是什么鬼？你从哪儿搞的？"她眯着眼睛看向陈启，活像审问一个偷糖吃的孩子。
陈启正往嘴里扔着花生米，闻言咧嘴一笑："盐场卤水晒干啊！南宋又没碳酸镁矿，或者有，但是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所以我只能用这玩意。"他掰着手指头解释，"先高温烧成氧化镁，再和水做成氢氧化镁。水里面的水垢主要就是氢氧化镁和碳酸钙......"
谢铮突然抬头："等等，你首接高温烧氯化镁？"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会释放氯气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