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章 繁花织锦待君来
卯时三刻，更鼓声还未完全消散，萧府便如同被惊醒的蜂群般热闹起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在屋檐间缠绵，夏茯苓裹着件月白色披风，手持竹尺穿梭在御赐的花棚间。青石地面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沾湿了她的绣鞋，沁骨的凉意顺着脚踝蔓延，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紧紧盯着花架上的夜光昙花。这些从青州远道而来的娇贵花苗，如今在特制的陶土盆里长势喜人，每株都被竹篾精心编织的支架支撑着，竹篾交错间透着匠人的巧思，仿佛一群身着绿纱的少女，正等待着登台亮相。
"这边的青铜镜角度再调两寸！"她突然停在一组镜面装置前，纤长手指拂过雕花铜座上的纹路，伸手轻轻转动。镜面折射着微弱天光，映出她眉间的认真，"要让月光从东南角的镜面上折射，再穿过这排镂空花窗，正好落在中央的昙花王上。"工匠们立刻忙碌起来，铁器碰撞声与低声交谈在花棚里回荡。夏茯苓蹲下身，指尖划过埋在花根旁的铜管，铜管表面还带着地底的凉意——这是萧砚特意从工部要来的巧思设计，通过地下连通的水箱，能在特定时刻为昙花送去带着夜露的水雾，营造出云雾缭绕的仙境效果。她又仔细检查了铜管接口处的密封，确保每一处都严丝合缝，方才起身继续巡视。
隔壁院落的绣房里，夏木槿正趴在铺满宣纸的长案上挥毫，发髻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沾上了些许颜料。案头摆满了研磨好的矿物颜料，夜光昙花汁液与青金石粉末混合成奇异的蓝紫色，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宛如夜空中神秘的星河。她咬着笔杆，盯着眼前的戏服设计图，忽然眼睛一亮，抓起颜料刷在素绢上，颜料在绢布上晕染开，似有了生命般流动："柳姐姐！你快来看！"
柳三娘踩着细碎的步子匆匆赶来，火红的裙裾扫过门槛，发间的翡翠步摇叮咚作响，每一步都带着戏曲名角的优雅与利落："又有什么新花样？戏班子那边可等急了！"她探身望去，只见素绢上，一件戏服的轮廓己然成型，衣襟处用夜光颜料勾勒的昙花栩栩如生，花瓣边缘还点缀着金粉，在光线变换间闪烁着神秘的光彩。颜料的层次丰富细腻，从花心的深紫到花瓣边缘的淡蓝，仿佛将昙花绽放的瞬间凝固在绢布上。"这种渐变晕染的技法，配上你的水袖舞，转起来的时候，就像昙花在夜空中绽放！"夏木槿兴奋地解释道，手腕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带起一阵颜料的清香。
柳三娘眼中闪过惊艳，水袖轻轻一扬，扫过画稿，绸缎的质感与画中戏服相互呼应："妙！真是妙极了！阿宁他们己经在练新曲牌了，就等你的画完工，好把图案绣上去。"她忽然注意到夏木槿眼下的乌青，语气软下来，伸手轻轻拨开夏木槿额前的发丝，"不过你也别太拼命，这都几日没好好合眼了？"
此时的朱雀大街，新落成的夏家超市正在进行最后的布局调整。萧砚与夏京墨并肩站在空旷的大堂中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在青砖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地面的青砖整齐排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生鲜区要靠近后门，方便进货，"夏京墨展开图纸，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尽显用心，"糕点铺和绸缎庄可以相邻，顾客买完点心，顺手就能逛逛绸缎，形成联动。"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仿佛镜片后的目光能将所有细节看透。
萧砚点头，折扇轻点墙面，扇面上的墨竹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二楼设观景台，正对着御花园方向。若是花宴当日......"他突然顿住，目光与夏京墨相撞，两人眼中皆闪过明悟——这不仅是间商铺，更可成为观赏花宴的绝佳视角。想象着京城的达官显贵们在购物时，还能透过观景台一睹花宴盛景，这个大胆的创意让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兴奋的因子。
"只是这楼梯的走向......"夏京墨皱起眉头，图纸上的线条似乎在他眼中化作了真实的建筑，错综复杂的结构在脑海中不断推演，"若从东侧上楼，会挡住采光；从西侧的话，又会影响人流走向......"
"不如试试螺旋式楼梯？"萧砚突然提议，折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扇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就像江南园林里的太湖石回廊，既节省空间，又别具一格。"他叫来工匠，随手捡起地上的木炭，在墙面画出草图。木炭线条流畅自然，将螺旋楼梯的精巧展现得淋漓尽致。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将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勾勒出他眉眼间的英气与智慧。
而在萧府的偏院里，戏班子的排练正进入白热化阶段。小莺站在洒满晨光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奋力抛出三丈长的水袖。银白的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光，却在落地时歪了角度，绸缎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停！"柳三娘手持竹板，竹板上还留着之前敲打节奏的痕迹，"再来！花宴那日，你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和昙花绽放的时辰严丝合缝！差一丝一毫，都是坏了夏姑娘的心血！"
小莺咬着嘴唇，重新站定。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领口，发间的红绸也有些松散，她却顾不上擦拭。一旁的阿宁抱着曲谱从旁经过，嗓子略带沙哑，连日的练习让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柳姐放心，新唱段我己经练了上百遍，就是梦里都在哼着调子。"说着，他轻轻清了清嗓子，婉转的唱腔便在院落里回荡开来，惊起枝头的几只麻雀。唱腔高低起伏，时而如潺潺流水，时而如夜莺啼鸣，与远处传来的乐器声相互应和。
夜幕降临时，萧府依旧灯火通明。夏茯苓站在花棚顶端，望着工匠们将最后一盏灯笼挂上飞檐。灯笼骨架由细竹精心编制，外蒙的轻纱洁白如雪，上面是夏木槿亲手绘制的昙花图案，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真的有花朵在夜色中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夏木槿的笑声，混着戏班隐约的唱腔，飘进她的耳朵。她摸了摸腕间的银镯，银镯上的花纹在月光下闪烁，忽然想起白天萧砚在超市里说起观景台时眼中的光。原来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在将心血织进这场花宴，让它不仅是献给皇上的盛礼，更成为夏家在京城绽放的第一朵花。
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与墨香。夏茯苓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勾勒着花宴当日的盛景——夜光昙花在月光与灯火的交织中缓缓绽放，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光芒，宛如星辰坠落人间；戏台上水袖翻飞、唱腔婉转，演员们的服饰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而朱雀大街上的夏家超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等待着顾客挑选。这幅美好的画卷，正从每个人的努力中，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