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科长在环保局门口紧紧握着陈平的手：“陈平顾问，今天下午的现场勘查，就全仰仗你了！我们一定要把环球视野这个污染大户的底细摸清楚！”
陈平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装饰用，显得专业）：“吴科长客气了，我只是提供一些技术支持。主要还是靠咱们局里同志们的严格执法。”
老K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更正式的夹克，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显得比在工厂时精神了不少。他注意到吴科长看陈平的眼神，那是一种混合了期待、倚重，甚至还有点……狂热的光。
“老K同志，你也一起去吧，你是最初的接触人之一，对现场情况也比较了解。”吴科长对老K说。
老K点头：“好的，吴科长。我也想看看，后续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他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陈平。
一行人，包括几名环保局的执法人员和技术人员，分乘几辆执法车，浩浩荡荡地开往城南废弃工厂。
与此同时，格雷厄姆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他刚刚结束了与议长的通讯，那句“启动‘最终清理方案’，不惜一切代价”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主管，”一名心腹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真的要那么做吗？在环保局和安监局联合调查的节骨眼上，一旦出事……”
格雷厄姆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B市的天空阴沉沉的，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知道，议长己经没有耐心了，陈平这个“变量X”的存在，己经严重扰乱了“沙盘”的稳定。
“按计划行事。”格雷厄姆的声音沙哑，“务必做得‘干净’，像一场……意外。”
当陈平一行人抵达废弃工厂时，环球视野B市分部的副总，一个姓王的胖子，己经带着几名“安全主管”等在门口。
王副总脸上堆着笑，伸出手：“哎呀，吴科长，各位领导，欢迎欢迎！什么风把您几位给吹来了？”
吴科长板着脸，象征性地跟他握了握：“王总，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来对贵公司这片厂区的环境安全情况进行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好好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王副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公司一向重视环保和安全生产，绝对经得起考验！”
陈平在旁边开口：“王总，既然是例行检查，请先把贵厂区的排污许可证、危险废物处理台账、应急预案演练记录，以及近期塌陷区域的封锁和警示措施给我们看一下。”
王副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位是……”
“这位是我们环保局特邀的环保顾问，陈平同志。”吴科长介绍道，“陈顾问在环境科学领域有很深的造诣。”
“哦，陈顾问，久仰久仰。”王副总转向陈平，“您说的这些材料，我们都有，都有。不过有些存档在总公司，我马上叫人去调取。至于塌陷区，我们己经按照最高标准进行了物理隔离和警示，绝对安全！”
陈平推了推眼镜：“王总，根据《环境保护档案管理办法》，相关环保文件应在生产经营场所存档备查。至于塌陷区，我们还是先去现场看看吧。毕竟眼见为实。”
王副总额头开始冒汗：“现场……现场可能还有些扬尘，怕呛着各位领导……”
“没关系，我们有防护装备。”吴科长一挥手，“前面带路吧，王总。”
王副总无奈，只好领着众人走向塌陷区域。原本只是简单拉了警戒线的洞口，此刻己经被一圈崭新的铁丝网和警示牌包围，看起来确实比之前“规范”了不少。
陈平绕着塌陷区走了一圈，蹲下身，从随身携带的勘查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多功能气体检测仪，在洞口边缘测试了一下。
“吴科长，您看这里。”陈平指着检测仪上的读数，“虽然比前几天低了不少，但硫化氢和氨气的浓度依然超出《工作场所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中规定的短时间接触容许浓度。这说明下方依然存在持续性的气体泄漏源，或者通风措施不到位。”
王副总赶紧解释：“陈顾问，这……这可能是因为地下水带来的，我们己经准备请专业队伍来处理了。”
“处理方案和施工资质能看一下吗？”陈平追问。
王副总的汗流得更凶了：“这个……正在走流程，正在走流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机器的轰鸣声，一辆小型挖掘机和几个头戴安全帽的工人出现在一片用帆布半遮半掩的区域，那里似乎有一个被新近挖开的坑道入口。
“那边在做什么？”吴科长立刻警觉起来。
王副总忙道：“哦，那是我们在进行厂区管线排查和加固，有些老旧管道需要维护。”
陈平眉头一皱：“管线维护？这种规模的开挖作业，有向相关部门报备吗？作业坑洞边缘有设置安全护栏和警示标志吗？我看他们连基本的临边防护都没有，这严重违反了《建筑施工安全检查标准》。”
他一边说，一边朝那个方向走去。吴科长和老K也跟了上去。
那几个“工人”看到他们过来，动作明显有些慌乱。为首一个像是工头的人迎上来：“几位是？”
“我们是环保局和安监局联合检查组的。”吴科长亮出证件，“你们在这里进行什么作业？施工许可和安全方案拿出来看看。”
那工头眼神闪烁：“我们……我们是环球视野委托的施工队，进行紧急抢修，说是地下有条排水管堵了，怕影响旁边的地基。”
陈平走到坑道口，往里看了看。这个坑道口不大，斜斜向下，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闻到一股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锈蚀气味。
“紧急抢修？”陈平转头看着工头，“我看你们这挖掘方式，更像是要打通一条新的通道。而且，这个位置，根据厂区旧的管线图纸，应该没有重要的市政排水管线。你们要抢修的是什么？”
工头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开始躲闪。
突然，坑道上方，挖掘机旁边堆积的土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不好！要塌！”一名环保局的技术员惊呼。
几乎是同时，那几个所谓的“工人”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其中两人突然从工具包里抽出钢管，面目狰狞地朝陈平扑来，另外几人则猛地推动了挖掘机旁边一个用于支撑土方的千斤顶！
“轰隆——！”
大量的土石瞬间倾泻而下，首冲着坑道口和站在坑道口的陈平等人砸来！
“陈平顾问小心！”吴科长大喊。
格雷厄姆的指令是“意外”，这些亡命徒显然将其理解为制造一场“施工事故”导致的活埋！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陈平身侧的老K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挡在了陈平身前。他身上那件普通的夹克衫无风自动，体表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如同水波般流动的光晕。这层光晕迅速扩展，形成一个不稳定的、勉强能覆盖住他们几人的半透明屏障！
“砰！砰！砰！”碎石和土块砸在那青色光晕上，发出一连串闷响，光晕剧烈地波动起来，颜色也忽明忽暗，显然支撑得非常吃力。
老K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而陈平，在看到土石塌落和那两个手持钢管扑来的“工人”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避，也不是惊慌。他飞快地从自己的勘查包侧袋里掏出一个……鲜红色的塑料哨子！
“滴——！滴滴——！”尖锐急促的哨声响起。
陈平举着哨子，对着那两个因为突如其来的塌方和老K身上诡异的光芒而略微愣神的“工人”，以及其他几个正手忙脚乱想要继续制造更大规模塌方的“同伙”，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危险！塌方了！快趴下！寻找掩体！吹哨示警，让外面的人知道！”
那几个准备下死手的“工人”，包括那个工头，听到这穿透力极强的哨声和陈平那充满“专业救援指导”意味的呐喊，一时间竟然都有些发懵。我们是来杀人的，他怎么……指挥起我们避险来了？
其中一个离坑道口最近，眼看就要被滑落的土石掩埋的“工人”，下意识地就听从了陈平的“指挥”，手脚并用地往旁边一个相对稳固的挖掘机履带下面爬。
老K艰难地维持着那层青色光晕，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平的“应急操作”。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议会那些人，会把陈平称作“变量X”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