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结束的时候，江阮眠捧着他的奖状和红包看了很久，他一个人，坐在二楼的楼梯上，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高三教学楼还亮着灯光。
他要把奖状带回去给杨姨看，他还拿了奖金呢，杨姨这么久的辛苦一点儿没白费，他有在好好读书。
他幻想着杨姨肯定很高兴，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江阮眠站起身打算回家，却被身后的人拽住了书包。
“你看到了吧，妈妈和大哥都来给我开家长会，你那个保姆呢？她不来吗？”
季知颇为得意地说。
江阮眠见来人是他，抿了抿唇不想和季知多说，没有人来给他开家长会又如何，他又不是没人爱，杨姨有事而己，杨姨爱他。
季知挡在他面前：“先别走啊？你难道不想知道妈妈和大哥的心里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你吗？我可以帮你。”
江阮眠绕过他从一旁走：“……不想。”
“可是我想。”
“你看你，每天我看见你，你都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他们抛弃你，不会哭也不会抱怨，该上学就上学，可你要是真不在乎妈妈，你亲手做什么披肩！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还有啊，你看看他们对你这么冷漠，甚至连平安符都没有你的份，你说妈妈是不是不想你平平安安的啊，我帮你看清楚，妈妈和大哥还喜不喜欢你，不好吗？”
江阮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不要，你别乱来。”
“这里的监控因为前两天暴雨坏了，你知道吗，江阮眠。”
季知冲他笑，然后他指了指江阮眠后面，江阮眠回头听到了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季知说：“江阮眠，我就不该回来，对不起。”
他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变松，余光里季知的身体突然倒了下去，江阮眠慌乱地要抓住他：“季知……”
季知握着他的手腕，一首到他的手无法再伸长时，狠狠推了一把江阮眠，江阮眠被这力道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季知从楼梯上滚落。
“季知！”
江阮眠还没有反应过来，眼里都是愕然，他听到高跟鞋急促的响声抬头看去，季夫人和季竹风正在下楼，季竹风速度快一点儿，蹲在地上半抱起季知。
季夫人在他身边停下，二话不说一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江阮眠的脸上留下了红红的手指印。
“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季夫人这样评价他。
江阮眠有些失神，恍恍惚惚地才明白过来，他被季夫人打了，不可置信地抬眼去看她，话还没说出口，两颗豆粒大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您说过……保护我再也不会挨打，后来我还是被别人打过，但是……比不上这次您也打我……”
六岁的时候季夫人知晓江阮眠在孤儿院常常被大孩子欺负，甚至挨打，季夫人对他说他再也不会挨打。
季夫人的身形突然僵硬，她的手扬起又放下：“我只保护好孩子，你不是……”
季竹风通知了司机把车开进学校，然后把季知抱上车让司机送去医院，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阮眠红着一半脸颊，低着头无声落泪的样子。
“是你推的吗？”季竹风问他。
他颤抖着声音说：“没有，我没有，是他自己……”
季夫人打断他：“我们都看到了，你还在狡辩什么？你、你己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吗，撒谎、害人，这就是你骨子里的劣质基因。”
季夫人急着去查看季知的情况，留下季竹风看着江阮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妈妈和我们有错，季知没有做错什么，江阮眠，你告诉我实话，有人欺负你了吗。你想要撒火吗，还是学习压力太大？”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季竹风是肯定不相信的，可这次他就是看到了，不过在他心里，江阮眠依旧不是坏孩子。
季竹风上前几步，蹲在江阮眠面前，指尖碰了一下他红红的脸：“疼吗？”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是最近忙没时间管着你，你怎么了？”
句句体贴，但没说过半句相信江阮眠的话，其实每一个人，都相信眼见为实，这是人之常情，因为真相仅凭幻想无法触及。
江阮眠的好心情全都消散了，只剩下了浑身的凉，他重复说：“不是我推的，我没有，季竹风！我没有。”
季竹风怜惜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他在想，不能放任这样下去，孩子就是需要时时刻刻被大人教育和看管，不然就会像今天这样，江阮眠会变成坏孩子。
“和我去医院道歉。”
季竹风拉着他的胳膊，要强行把他带去医院，江阮眠不想去，不是他做的，为什么他要去道歉。
“我不去。”
“我不去，季竹风。”
他在挣扎。
季竹风本来完全可以使劲拽着他，或者干脆拦腰扛起他强行把他带走，但是他终归没下得去手。
“回家吧，江阮眠，回去。”
季竹风离开了，昏暗的楼梯间只剩下了江阮眠，他颤抖着手抚上被打的脸颊。
他不怕被打，但这个人不能是季夫人。
就像季知说的，从他主动提出搬去小楼和佣人住在一起开始，他从没有反抗和抱怨，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于他当作家人的这些人，他也心口发疼，也想说不要搬走，不要冷漠地对待他，但是他懂事，坏就坏在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在想，季知真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