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鬼算题
“结账时间到了，混蛋。”
林默的意识体里，一个无声的念头，像是在绝对零度中划燃的火柴。
他没有五官，却能“看”见那把从逻辑宇宙顶端缓缓降下的、放大了亿万倍的记忆手术刀。
刀尖上，倒映着张菁华年轻时那张温文尔雅，却又充满恶毒的笑脸。
【距离：0.98cm】
一行冰冷的红色数据，在他的意识核心旁闪烁，像死亡的倒计时。
“操……”
林默的意识咒骂着。
这道【希尔伯特空间无穷维线性算子理论】构成的光墙，不是门，不是锁，它是一座山。一座由纯粹的数学和逻辑堆砌而成的，无法绕行、无法取巧的山。
想过去，只有一个办法。
把它算穿。
可这计算量，别说他一个当铺掌柜，就算是把这颗大脑的主人，数学天才张小桃复活，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而那把刀，不会给他时间。
就在林默准备调动所有意识力，用最野蛮的方式去撞击光墙，哪怕落得个意识崩碎的下场时。
一股庞大的、驳杂的，却又无比精纯的“算力”，顺着小倩那道精神链接，像决堤的洪水，从外界凶猛地倒灌进来！
林默的意识体猛地一震。
这感觉，就像你拿着算盘准备死磕一道天体物理题，结果背后突然接上了一整个国家级的超算中心。
……
宴会厅里。
阿四的下巴几乎要脱臼，他怀里抱着滚烫的玻璃罐，看着眼前堪称人类第九大奇迹的景象。
不，是阴间第一大奇迹。
那成百上千的民国学生鬼魂，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团混乱的、充满怨气的黑色潮水。
他们，组成了一个阵。
一个以魂体为节点，以意念为线路的，巨大而精密的……活体计算机方阵。
“文科生负责逻辑架构梳理和悖论纠错！在外围！”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学霸鬼魂，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他的魂体上飘浮着无数逻辑符号，“理科生进入核心矩阵区，分组并行运算！一组负责傅里叶变换，二组负责拉普拉斯变换，三组……”
“美术系的同学！坐标系！我们需要一个动态的多维坐标系来可视化向量场！”
“音乐系的！用你们的感知力去捕捉数据流的谐振频率！找出最优解的波动！”
他们没有争吵，没有杂音。
每一个鬼魂都沉浸在一种极致的专注中。
七十年的怨恨，七十年的迷茫，在这一刻，都被更纯粹、更高级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知识的火焰。
是解开难题时，那无与伦比的、战栗般的。
小倩悬浮在方阵的中央，她就是这台鬼魂超算的CPU。她将林默从迷宫深处传出的那道庞大而混乱的“矩阵题”，分解成亿万个细小的计算任务，再精准地分发给每一个“运算单元”。
她的魂体，因为巨大的能量消耗而明灭不定，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猫爷……这……这他妈是……”阿四结结巴巴地转向脚边的黑猫，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已经彻底被这群学霸的领域所格式化。
“是最终奥义·学霸的领域。”
黑猫仰着头，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壮观的鬼魂方阵，语气里充满了老学究般的狂热与赞叹。
“不，比那更厉害。”黑猫的尾巴尖兴奋地抽动着，“他们正在用自己的灵魂，为那个男人……为林默，铺设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每一块砖，都是一道公式；每一寸路，都是一个证明。”
“掌柜的……他花了那最后九点阴德，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阿四抱着罐子，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赎回他自己，就是为了当这个CPU的外接电源？”
“谁知道呢？那家伙的脑回路，比希尔伯特空间还难懂。”黑猫哼了一声，“别废话了，稳住你的‘网线’！核心数据流第二波要来了！”
话音刚落，阿四怀里的玻璃罐猛地一亮，一股更强大的数据流冲击而来。
阿四闷哼一声，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死死抱住那颗滚烫的“主机”，像一尊焊死在地上的雕像。
“撑住！几何组！向量夹角计算错误，重新校准！”学霸鬼魂的咆哮声在宴会厅回荡。
“报告！拓扑学小组发现一个逻辑奇点！请求高级权限进行绕行！”
“权限通过！”小倩的声音清冷而迅速。
他们不是在战斗，他们是在进行一场史上最壮观的学术研讨会。
赌注，是林默的命。
……
逻辑迷宫深处。
林默的意识，沐浴在那片由外界涌入的、堪称伟大的算力洪流之中。
他的眼前，那面由【希尔伯特空间】构成的光墙，正在被飞速地“解析”。
原本无解的、流动的公式瀑布，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无数金色的、代表着“解”的数据，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插入光墙上对应的锁孔。
“嗡——嗡——”
宏伟的数学堡垒，开始从内部瓦解。
【距离：0.44cm】
那把手术刀，依旧在坚定不移地落下。
它所代表的，是张菁华最纯粹的恶念，是一种无视任何逻辑的、绝对的“毁灭”指令。
它不需要计算，它只需要……到达。
林-默的意识冷静得可怕。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指挥家，将那股来自外界的、磅礴的算力，编织成一柄无坚不摧的金色长矛。
长矛的矛尖，正是那成百上千名学霸鬼魂智慧的结晶。
【距离：0.15cm】
刀尖的寒芒，已经几乎要触碰到林默意识体的核心。
宴会厅里，阿四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他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玻璃罐，而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小倩的魂体，已经稀薄得近乎透明。
那群学生鬼魂，每一个的魂体上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超负荷运转而即将烧毁的芯片。
“最后一步！”学霸鬼魂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他的魂体“噗”地一声，崩解了一半，“反函数闭环！就是现在！”
所有鬼魂的意念，在这一瞬间，汇聚成了一点！
……
迷宫中。
林默“举”起了那柄金色的算力长矛。
他的意识中，回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忘了这里，忘了我。”
那是七十年前，他对小倩说的话。
然后，又回响起另一个声音。
“掌柜的，你醒醒啊！我们还没收门票钱呢！”
那是阿四的声音。
最后，是一阵嘈杂的，带着粉笔灰味道的，属于青春的呐喊。
“解出来了！”
林默的意识，笑了。
他没有去抵挡那把手术刀。
他将那柄凝聚了所有人希望的金色长矛，狠狠地，刺向了面前那座即将崩塌的数学高墙！
“给老子……开！”
“轰——！”
没有声音的爆炸，却掀起了整个逻辑宇宙的风暴。
那面顶天立地的光墙，那座宏伟的数学堡垒，在一瞬间，化作了亿万点金色的光尘！
墙，没了。
路，通了。
而那把手术刀，因为失去了攻击目标（被墙挡住的林默），在距离林默原位置不到0.01cm的地方，骤然停滞。
随后，组成刀身的恶念与记忆，被狂暴的数据流风暴彻底撕碎，消散于无形。
危机，解除。
林默的意识体，穿过了那片金色的光尘，看到了迷宫的尽头。
那里，没有出口。
只有一个安静的、蜷缩着的、散发着微光的女孩光影。
张小桃。
……
“噗通。”
阿四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那尊玻璃罐的光芒和温度，终于缓缓恢复了正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半空中，小倩的魂体重新凝实，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那些学生鬼魂，一个个东倒西歪，魂体暗淡，但他们的“脸上”，却都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属于胜利者的满足笑容。
他们赢了。
他们用笔和脑子，打赢了一场跨越七十年的战争。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响起。
阿四猛地抬起头。
那个一直像蜡像一样站着的林默，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
清澈，冷静，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掌柜的！”阿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要守寡……不是，守着你的身体到天荒地老了！”
林“默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重新掌握身体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激动的阿四，又看了看半空中疲惫的小倩和那群“学霸军团”，最后将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属于张菁华的尸体上。
“辛苦了。”
他对着小倩和那群鬼魂，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阿四，扯了扯嘴角。
“行了，别嚎了。账还没算完呢。”
“啊？”阿四一愣，“BOSS都死了，还算什么账？”
林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张菁华那具干瘪的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阿四觉得，林默此刻的表情，比刚才在迷宫里跟数学题死磕时还要凝重。
“不对劲。”黑猫不知何时又蹿上了林默的肩膀，它的毛发紧绷，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这家伙……死了，但没死透。”
话音未落。
张菁华那具仰面朝天的尸体，手指，忽然诡异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胸膛，开始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幅度，微微起伏。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原始、更加混乱邪恶的气息，从尸体内部渗透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阿四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尸体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在蠕动，将干瘪的皮肤撑起一条条诡异的纹路。
“他不是张菁华……”林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或者说，张菁华，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壳子。”
“壳子？”
“快！”林默突然厉喝一声，“阿四！你从青城山求来的那道符！”
阿四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的本能还在。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黄色符纸。
那是在上山找三济典当铺之前，他妈硬塞给他的，说是青城山天师洞的老道长亲手画的“五雷镇邪符”，万一遇到脏东西，贴上去保平安。
他一直当是个心理安慰。
“贴上去！”林默吼道。
阿四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也顾不上什么恶心恐惧，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张湿漉漉的符纸，死死地按在了张菁华尸体的脑门上！
“滋啦——！”
符纸无火自燃，爆出一团刺眼的电光！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天花板，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爆裂！
“轰隆——！”
一道粗壮得如同巨龙的银白色闪电，撕裂了天花板，贯穿了整个宴会厅，精准无误地劈在了张菁华的尸体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无数个声音的尖啸，从尸体内部爆发出来！
在耀眼的雷光中，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张菁华的皮肤寸寸炸裂，从里面爆出来的，不是血肉，也不是骨骼。
而是一团由亿万条扭动的、发出幽蓝色光芒的线虫，所组成的……“人形”！
那团线虫构成的人形，在雷光中痛苦地嘶吼、扭曲。
一个混乱、疯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意念，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不够……还不够……这个容器……不够完美……！”
***
三济典当铺流水账（戊戌年三月十一日亥时末）
■阴德点收支
收入：0点
支出：9点（已于丑时末支付，用于赎回【林默之魂（残片）】，此交易已完成）
当前余额：0点
■特殊事项记录
?【鬼魂超算】计划成功执行，在【小倩】指挥与【阿四】物理链接下，【菁华中学亡魂军团】成功破解【希尔??????空间】难题。
?林默意识挣脱【脑内迷宫】的最终屏障，击溃张菁华残留恶念，回归本体。
?张菁华尸体发生异变，林默指挥阿四使用【青城山五雷镇邪符】。
?天雷降临，击中尸体，其真实形态——【蓝色线虫聚合体】暴露。
?【最终BOSS】身份产生反转，张菁华疑似仅为【容器】。
■物品损耗
?【青城山五雷镇邪符】x1（已使用，效果拔群，建议批量采购）。
?宴会厅水晶吊灯x1（已报废，维修费用待议）。
?张菁华的皮囊x1（已损毁，失去回收价值）。
■人员状态
?林默：意识回归，状态基本稳定，但正面临一个比数学题更棘手的新BOSS。
?阿四：从【超算服务器网线】紧急转职为【天雷召唤师（体验卡）】，世界观已进入量子叠加态。
?小倩：CPU过载后进入待机模式，正在重启，并对新出现的敌人保持高度警惕。
?黑猫：战地总参谋，正在紧急更新敌方单位数据库，表情凝重。
?菁华中学亡魂军团：已超额完成任务，进入休眠恢复期，部分学霸鬼魂正在讨论是否可以把此次破解过程写成论文。
■下步计划
?确认【蓝色线虫聚合体】的真实身份与目的。
?评估对方的战斗力，并制定全新的作战计划。
?为即将到来的第三十八章【雷祖显圣】做现场清理。
?阿四需要考虑以后是转行当道士还是继续当伙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