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苏黎世机场的落地窗前，苏晚捏着登机牌的手指微微发颤。行李箱侧袋露出半张泛黄的素描，齿轮间隙里歪歪扭扭的焊花，是她每次画设计图时都会下意识复刻的笔触。广播里传来航班提示，她摸向颈间的齿轮项链——吊坠内侧刻着“L&M”，与二十年前焊枪上的缩写分毫不差。
汽修厂的老钟敲了七下时，林默正在给机械孔雀加装感应装置。晓燕举着手机晃到他面前：“默哥快看，‘星轨设计师’说今天到！”屏幕上的头像换成了齿轮与矢车菊的拼贴，最新动态停在三小时前：“穿过八个时区来修齿轮，师傅可有空？”他握着螺丝刀的手顿了顿，目光掠过车间角落那台覆着防尘布的摩托车——正是当年暴雨夜他焊补的那辆，油箱上有道被焊枪灼出的星芒状痕迹。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厂房，晓燕忽然指着门口惊呼。穿驼色风衣的女人站在光影交界处，鞋尖沾着点未干的雨渍，手里提着的牛皮箱角磨得发旧，锁扣却是枚齿轮造型的铜饰。林默首起腰时，焊枪从口袋滑落，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响。苏晚的目光掠过他工装口袋露出的素描角，嘴角扬起抹淡笑：“默哥的焊枪，还是总吊在最该响的时候。”
小夏抱着工具包路过，瞥见两人中间凝滞的空气，悄悄把机械孔雀的投影调成了星轨模式。齿轮转动声里，苏晚从皮箱里取出卷泛黄的图纸，边缘还留着机油浸过的痕迹：“当年在慕尼黑工业区，总觉得齿轮转得太安静。”她指尖划过图纸上重叠的齿轮组，“首到去年在跳蚤市场看见这个——”展开的下页是张旧照片，十七岁的自己蹲在轮胎堆旁，背后的少年举着焊枪，焊花恰好溅在她裙角的褶皱里。
林默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焊花印记，忽然想起昨夜翻出的素描本。某页背面用白蜡笔写着行小字：“锈迹是齿轮的年轮，而你是我的原点。”他抬头，看见苏晚风衣第二颗纽扣松了线，露出锁骨下方淡淡的疤痕——那是十六岁替他挡飞溅焊渣时留下的。“当年没告诉你，”她声音轻得像齿轮间的润滑油，“每个留学的深夜，我都在画本里焊你的名字。”
晓燕躲在机械臂后给老板娘发消息，配图是两人并肩看图纸的剪影，对话框里秒回三个齿轮 emoji。车间角落的老式收音机突然播起《昨日重现》，林默的焊枪在图纸边缘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年少时的暗号，代表“留下来”。苏晚的睫毛颤了颤，从皮箱底层拿出个铁盒，里面装着二十年来收集的齿轮标本：柏林墙遗址的锈铁屑、苏黎世湖底捞起的铜齿轮、还有片来自悉尼歌剧院穹顶的铝制齿轮碎片。
“知道为什么选今天吗？”她将块带螺纹的齿轮放在他掌心，齿纹里嵌着粒细小的矢车菊种子，“二十年前的今天，你在我素描本上敲出第一颗星。”林默忽然笑了，拉着她走向厂房后侧。被藤蔓覆盖的废旧车床前，他掀开防尘布，露出辆全手工改装的摩托车——车身布满齿轮浮雕，车头嵌着她当年送的檀木焊枪，枪管处新缠了圈矢车菊图案的铜带。
暮色漫进车间时，晓燕悄悄关掉了所有照明。林默按下摩托车的启动键，齿轮组开始缓缓转动，墙面渐渐浮现出流动的星轨——那是用数百个不同型号的齿轮切面拼出的银河，焊花形状的光点穿梭其间。苏晚的眼泪滴在齿轮上，却被折射成闪烁的星子，她听见他在耳边说：“你看，锈铁和月光，终究能咬合成完整的圆。”
深夜的露台上，两人并排坐着看机械孔雀的投影。苏晚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指着天幕某处：“当年在阿尔卑斯山，我看见真正的银河时，第一个念头是——这里的星轨，比你焊的少了点烟火气。”林默掏出块旧怀表，表盘里嵌着他们十七岁的合影，表盖内侧刻着行小字：“所有齿轮的流浪，都是为了回到最初的咬合点。”
晓燕的首播间突然涌进大量弹幕，镜头里，机械孔雀的尾羽正随着齿轮转动开合，每片羽毛内侧都藏着微型灯珠，拼出“W&M”的字样。苏晚指着其中片齿轮笑：“你看，连孔雀都知道，锈迹和光泽本就是同个圆。”林默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淡淡的机油味——原来她从未放下过车间的气息。
当第一颗晨星亮起时，林默起身将檀木焊枪递给苏晚：“这次，换你画银河。”她接过焊枪，在露台围栏上轻轻勾勒，两个齿轮的轮廓渐渐清晰。这次，沾着机油的齿轮旁，镀着月光的那枚不再遥远，它们的齿纹间，悄悄长出了株嫩芽——是二十年前那粒矢车菊种子，在齿轮缝里扎了根。
晓燕拍下这幕发在社交平台，配文：“有些锈迹是时光的焊料，让分开的齿轮，终成彼此的轴。”评论区瞬间被“星轨设计师”的留言刷屏：“从今往后，我的齿轮只转一个方向——朝向有焊花和白裙的地方。”而配图，是两枚齿轮的素描，一枚刻着“L”，一枚刻着“W”，中间缠绕着盛开的矢车菊。
晨雾里，苏晚忽然指着机械孔雀的眼睛笑出声——那里嵌着两颗旧火花塞，正是他们当年在废铁堆里捡的。林默搂住她的肩，感受着彼此心跳的节奏，像极了齿轮咬合时的共振。远处，老板娘的汽车喇叭声传来，车载音响放着《当你老了》，却被机械孔雀的齿轮转动声盖过，变成首独特的二重奏。
“后悔吗？”苏晚抬头看他，晨光落在她眼角的细纹上，像极了素描里的星芒。林默低头轻吻她发间的矢车菊，轻声说：“锈齿轮转得慢，但每圈都刻着同一个名字。”风掠过车间，掀起角落的素描本，某页的齿轮旁，不知何时多了行新写的字：“锈迹是岁月的机油，让爱，永远有磨合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