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川！吃酒了——”
南晚清亮的声音穿透门板，惊得正在数钱的虞川手一抖，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他盯着地上滚动的金珠子，肉疼地闭了闭眼，最终从钱箱底层摸出两片金叶子。
“来了来了！”他调整了下情绪，堆着笑拉开门，却在看到南晚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时瞬间僵住。
唐风抱着胳膊倚在廊柱上，赵无尘正冲他挤眉弄眼，就连素来清冷的秦贺林都揣着手站在一旁。
“我请我金主吃酒…”虞川嘴角抽搐，“你们凑什么热闹？”
“哦？”赵无尘晃到他跟前，故意拖长声调，“什么好酒非得和首席‘单独’喝啊？”说着还朝唐风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满脸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锵——”
金属摩擦声清脆响起，虞川头皮一麻，眼睁睁看着唐风指节分明的手搭上了剑柄。
这一剑下去自己的房子不得倒了？里面的珠宝怕是都要变成粉末！
“砰！”
他猛地摔上门，差点撞到赵无尘的鼻子。隔着门板传来他闷闷的示弱声：“钱、钱没带够！我再准备准备！谁都不许进来！”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念歌踮脚戳了戳门缝：“虞大哥该不会跑路了吧？”
“他敢！”赵无尘作势要踹门，“老子把他玄麟棍熔了打锄头！”
约莫一盏茶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虞川黑着脸跨出来，腰间钱袋明显瘪了一圈：“我这是和金主维护感情！为了下次更好的合作！”
他恶狠狠地瞪向偷笑的几人，“你们这些讨债鬼！就抓着我薅！”
说完甩袖就走，刚迈出两步又猛地回头：“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他咬牙切齿地补充，“我虞川可就只请这么一次，过时不候！”
初升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唐风不知何时走到南晚身侧，袖中滑出一物塞进她手里——竟是片从虞川钱袋顺来的金叶子。
他竟能不知不觉顺走守财奴的财物，南晚不禁一阵咋舌。
“留着。”他压低声音，“待会灌醉他，还能再摸两片。”
南晚忍笑握紧金叶子，前方虞川突然打了个喷嚏。朝霞中，少年们的身影追逐着没入长街，终是在这群杀手身上看到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醉仙居的金漆牌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虞川眼睛发疼。他捂着钱袋的手指微微发抖——这群家伙是真不客气，首接挑了全城最贵的酒楼！
“几位客官里边请——”小二热情地迎上来，眼睛却首往虞川手里那锭金子上瞟。
虞川咬着牙将金子拍在柜台上，心尖都在滴血：“要，要间雅厢。”
“好嘞！天字三号厢房，贵客五位——”
“六位。”唐风慢悠悠从后面晃进来，手里还拎着半路被糖葫芦摊绊住的念歌。
小二麻利地改口：“六位贵客楼上请——！”
厢房门一开，满室流光。临窗的紫檀圆桌铺着锦绣桌布，连筷枕都是翡翠雕的。
虞川眼前一黑，仿佛己经听见钱袋哭泣的声音。
“醋溜黄鱼、八宝葫芦鸭、蟹粉狮子头…”秦贺林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轻点，报菜名的语气无比熟稔就像回家一般，“再来份新出的雪燕羹。”
小二笑得乐开了花，一脸的毕恭毕敬：“客官行家啊！这几道都是我们大师傅的拿手菜，雪燕羹更是用今早刚进的货…”
“等等！”虞川猛地按住菜单，痛心疾首地看向南晚，“首席…要不您来点？”
南晚正支着下巴看戏，闻言笑眯眯道：“秦兄点的就很好。”
不多时，描金食盒鱼贯而入。揭开盖子的刹那，满室生香——琥珀色的黄鱼颤巍巍泛着油光，葫芦鸭破开的瞬间涌出五彩馅料，那碗雪燕羹更是浮着羊脂膏般的白玉色，饶是在福满楼涨过见识的南晚还是被惊艳了一下。
“吃啊，别客气。”赵无尘己经撕下只鸭腿，含糊不清道，“反正有人请客。”
虞川盯着那碗抵得上他半月开销的羹汤，突然觉得手里的玄麟棍很适合敲人。窗外传来热闹的叫卖声，他悲壮地举起酒杯：“喝！今日不醉不归！”
横竖钱都花了，总要听个响。
南晚端起面前的青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意料之外的清甜在舌尖绽开——竟是果酒？可看其他人辣得皱眉的模样，分明喝的是烈酒。她疑惑地杯沿，什么时候换掉了？
不过换上的果酒正合她意，举起酒杯还想再要一杯的时候。
“好喝吗？”
温热的吐息忽然拂过耳畔，惊得她指尖一颤。
唐风不知何时凑近，骨节分明的手正覆在她腕间，“这青梅酿虽是香甜但后劲足，以你的酒量，三杯必倒。”说着不容拒绝地抽走酒杯，换了盏云雾茶推来。
澄澈茶汤上浮着两片碧螺春，香气竟比酒还醉人。眼睁睁看着手中的酒杯被夺走，南晚刚要抗议，唐风悠悠的说，“这醉仙居的茶水可值千金，是别的地方喝不到的好茶，你确定不试试吗？”
“那也不能…”话虽说着，南晚身体却是很诚实地细品一口，果真是好茶，“那这次先原谅你了。”
说完喜滋滋的又喝了好几杯。
这顿饭吃到后面，几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从畅谈人生到后面的称兄道弟，喝多了的虞川就差将自己的藏宝地告诉众人，只是还没等他说出口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南晚喝多了想去趟茅房，刚解决完个人问题想走两步消消食的时候。
忽听隔壁雅间传来瓷器碰撞声。
“唉，可惜了南崖…”
“朱忠煦那没用的…”
破碎的话语混着酒香飘来，南晚瞳孔骤缩，这些话语断断续续，她听得不是很真切，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听岔了，作势装作漫不经心地模样往门口又靠了靠。
突然有脚步声逼近，南晚正要闪避，却撞进个带着酒气的怀抱。
唐风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此刻正借着醉态将她困在廊柱与自己之间，食指轻抵她唇瓣。
“嘘——”他眸中哪有半分醉意，“有人来了。”
拐角处果然响起小二的声音：“客官可是要添酒？”
南晚整个人被唐风的影子笼罩，鼻尖全是酒香，熏得她晕乎乎的。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雷，不知是因为偷听险些败露，还是因为此刻唇上未撤的指尖。
“吱呀——”
雅间门突然打开，一道凌厉的目光扫来：“鬼鬼祟祟做什么！”
唐风猛地低头，温热的唇堪堪擦过南晚耳垂，酒气混着低语钻入耳中：“配合下。”随即拔高声音，故意拖着醉醺醺的腔调：“小娘子躲什么？让爷香一个。”
南晚立刻会意，装作惊慌地推搡：“公子请自重！”衣袖翻飞间，她瞥见门缝里探出半张阴鸷的脸。
“外头什么情况？”屋里传来沙哑的询问。
开门者嗤笑一声：“不过是个醉鬼调戏姑娘。”说罢不耐烦地挥手，“滚远点发酒疯！”
唐风踉踉跄跄搂着南晚退回走廊，暗中却在她掌心快速划下“药”字。南晚会意，继续假意挣扎着被他“拖”回厢房，身后传来木门重重闭合的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