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和猫儿都乖巧的待在角落的厢房，没有出门半步，按南晚的话说，就是关键证人，需要好好保护。
而另一边的厢房内南晚正托着下巴，秀眉紧蹙，目色沉沉地望向窗外，葱白的指尖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一旁的念歌却是个闲不住的，手上拿着新研究出来的小器具，来回踱步，布鞋与木地板摩擦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口中念念有词似着魔了一样：“不对不对，还有要改的…”
这个“噪音制造机”产生的杂音猛的将南晚的思绪拉回。
她竟忘了，这两小孩正是释放天性的时候，成天闷在房中，对她们的成长不好。
得给她们找点事做做。
有了！南晚莞尔一笑，朝念歌招了招手，俯身在她耳旁细语。
念歌眼睛一亮，有些崇拜的看向南晚，忍不住拍手叫绝，“还是我们姐姐想的周到，我这就去办。”
厢房内，小石头将念歌送来的包袱轻轻解开，崭新的衣裳、新奇的玩意、还有…
当那本崭新的《识字册》映入眼帘时，她脏兮兮的手指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
“给...我们的？”她声音发颤，仿佛面前是易碎的梦境。
猫儿好奇地凑过来，小手指着封面：“阿姊，这是什么？”
“是书。”小石头用袖口反复擦拭手心，才敢小心翻开扉页，没想到时隔多年她还能看到这些。
油墨清香扑面而来，她突然想起那年大寒，朱府女夫子握着她的手写下第一个“人”字——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识字就能改变命运。
但她的猫儿要识字才能见识更广阔的天空，而不是拘泥于这小小的一角，一辈子靠乞讨过活。
“来。”她深吸一口气，将猫儿搂到膝头，“姐姐教你识字。”颤抖的指尖划过纸面，“先画一撇，再...”
“人。”小石头指着纸上的墨字，声音轻柔似三月溪水。
“人！”猫儿脆生生地跟读，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星光。
“这是‘天’。”
“天~”小女孩拖长尾音，的指尖小心翼翼抚过纸面，生怕碰坏了这神奇的符号。
小石头望着妹妹专注的侧脸，恍惚看见当年那个趴在朱府书案前，因为写对第一个字而雀跃的自己。
夕阳透过窗纱，为两颗低垂的小脑袋镀上金边，将斑驳的墙影也晕染得温柔起来。
小石头突然按住猫儿的手腕，食指竖在唇前。
木地板传来极轻的震动——有人正在靠近。
脚步声停在门前，两长一短的叩门声像雨打芭蕉般响起两次。
这是南晚同她们约定的暗号，小石头数着心跳等足十息，才踮脚凑到门缝处窥看。
门口放置了一篮描金食盒，浓郁的香气正争前恐后的往外窜。
“是芹菜馅饺子。”猫儿翕动鼻尖，眼巴巴的望着站在门后的小石头，干瘦的小手擦了擦嘴角不自觉流出的口水。而小石头扒着门缝确认小二走后，才飞快地拽进食盒。
油纸包着的点心上总搁着时令野果——是南晚特意嘱咐后厨添的。
她们像两只谨慎的野雀，只在绝对安全时才会啄食。
店小二端着漆木托盘，第N次经过走廊转角时，忍不住又瞥向那间紧闭的厢房。
“怪事…”他嘀咕着掂了掂袖中银锭——那位女客给的封口费够他半年工钱，可越是如此，越叫人心里发毛。
所有要送去角落厢房的食物、热水，都被南晚吩咐按照他们所说的方式敲门，然后放在门口离去便可，不要试图窥探里面。
所以除了掌柜的，整个客栈也没人见过角落厢房里的住户。
当然，给掌柜的封口费，只多不少。毕竟刚干了一票大的的南晚，也算半个富婆了。
夜色如墨，唐风的身影无声滑入南晚房中，带进一缕凉风。
他反手合上窗棂，将一本泛黄的名册放在桌上。
南晚冷眼睨着他：“唐公子如今连门都不会走了？非要学那采花贼翻窗？”她故意将念歌往身后挡了挡，“这儿可还有未出阁的姑娘。”
唐风不以为然地掸了掸衣袖：“首席的院子我都翻过十七八回了，这会儿倒讲究起来。”他敷衍地朝念歌拱了拱手，“冒犯了。”
“你——”南晚气得别过脸去，耳尖却微微发红。
见惯了他俩的斗嘴，念歌咬着唇偷笑，假装专注地研究起名册上的字迹。
这一看还真让她看出些不对劲。
“这......”念歌突然低呼一声，指尖停在名册某一页，“姐姐你看！”
南晚立刻凑近，顺着她的指引看去——只见名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入学者的姓名、时间，以及退学缘由。可诡异的是，所有学生！无一例外！全都在入学不到一年内因各种理由离开书院。
“病故”、“家中有事”、“转学他处”…理由五花八门，却整齐得令人心惊。
真有这么巧吗？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笼罩着白豫书院。
南晚不信邪的又飞快地往后翻去，越往后心越凉，指尖止不住地发颤——整本名册，所有名字，皆是如此！
“唐风，”她声音发紧，随手圈出几个名字，“去查查这些人，是否真如册上所写，因病、因事离院…”她顿了顿，眸色渐冷，“还有，他们离开书院后，最终去了哪里。”
“你这使唤人的毛病倒是半点没改，这大半夜的。”唐风嘴上抱怨着，人却己利落地翻出窗外，衣袂带起一阵夜风。
“又跳窗！”南晚扶额，随即神色一凛，“等等——”她猛地拽住念歌的手腕，“送去白豫书院的男子都这般蹊跷，那留在朱府的女子呢？”
两人匆匆来到厢房外，南晚叩门的节奏比平日急促三分。
房内传来窸窣响动，小石头赤着脚来开门，怀里还搂着揉眼睛的猫儿。
月光下，她脸上睡痕未消，却己挺首了背脊：“姐姐可是有急事？”
南晚拉着一脸状况外的念歌闪身走进房内，随手锁上了房门，速度快的留下一抹残影。
啊，迷糊的猫儿好可爱，咳咳，正事要紧。
南晚摸了摸猫儿凌乱的头发，放缓了语气：“打扰你们睡觉了，只是刚想到一件事，想问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