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则轻倚在她身侧，低头瞥她一眼，眼中藏着淡淡的笑意，明显对江老爷子那番话，颇为满意。
江老爷子将手中茶盏放回檀木桌上，轻声唤道：“小姑娘，你过来。”
鹿汐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去，她站定，看着老爷子，眉眼间仍带着些许懒散，却也多了几分克制的锋芒。
江老爷子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打量，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淡淡：“不错。很不错。”
他声音不高，落在在场众人心头。
“我很欣赏你这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性格。”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点弧度，“你是个有出息的。知道什么时候反击，什么时候沉默，不卑不亢，心里有数。”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倏然敛去，语气冷了几分：“不像有的孩子，仗着家里几分身份，惹了祸只会哭着喊着告状。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真是……大跌眼镜。我竟然还请了这样的客人，啧。”
这话一出，满厅寂静。
站在一旁的陈家千金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连忙低头，小声道：“爷爷……我们刚刚只是一时冲动，不太理智，真的很抱歉……”
金家少爷也不敢托大，脸上僵着，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低声附和：“是啊，我们不是有意的……”
江老爷子却像没听见他们的话，只是转头看向鹿汐，眼里还带着几分调侃意味，“刚刚我答应了这个小姑娘，要你们两位亲口道歉，可不能反悔。”
陈家千金咬了咬唇，脸上的骄傲和委屈交织着挣扎，终究不敢违逆，只得低声道：“对不起。”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可还是被全场人听了个清楚。
金家少爷更是面色难看，他手上还留着鹿汐高跟鞋踩过的红印，火辣辣地疼着，此刻却只能低头，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抱歉。”
那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恨意，可碍于江家的脸面，他半点不敢造次。
鹿汐站在原地，眼神淡淡地扫过他们，像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她没有回应，只是勾了勾唇，似笑非笑，懒得再计较。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里。
看似告状的闹剧，到这里，反倒是鹿汐借势立了一场威，顺便把所谓的哥哥姐姐、名媛、少爷的脸面踩得一干二净。
最终在江老爷子的一锤定音下收场，局势逆转得干净利落，几方各自退场，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鹿汐却没回人群，反而一个人慢悠悠地转身，走到了二楼的长廊边缘，靠在栏杆上吹风。
夜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的鬓发，黑色长发被风撩起，缠绕着她侧脸清冷的轮廓，在柔和的灯光下像一幅凌厉又慵懒的剪影。
她低着头，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神情懒散，却又带着一种无声的锋利，像一把藏在天鹅绒里的刀。
而就在拐角处，江逾白站住了脚。
他没走远，从那场闹剧中抽身之后，原本只想安静走走，却一抬眼，就看见了那道孤独又张扬的身影。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被定在原地。
他从小受的是最克制最规训的教养——学会隐忍，学会沉默，学会微笑着低头。他也确实做到了，做得很好，甚至连愤怒都能掩盖得滴水不漏。
但今天，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忍耐中成长，而是在忍耐中——变态了。
否则，刚刚鹿汐那一脚踩上金家少爷手指，一巴掌挥得干脆漂亮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感觉——
一种久违的、近乎变态的快意，像电流从脊背冲到了头皮。
他喉结轻滚，目光深了几分。
就像是，潜意识一首想做的事情，在鹿汐手上完成了。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或许是她那种果断狠厉，让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无数次涌上心头又克制下去的欲望；又或许，是她明目张胆地反击的那份冷艳与狠劲，令他想起自己年幼时背着父母把毒蛇装进继兄书包的那一刻。
是久违的熟悉感。
只是她更张扬，连藏都懒得藏。
所以他帮她，顺势把这场闹剧收了个干净的尾。没人察觉，这不仅是对鹿汐的回应，更像是他对过去那个尝试隐忍却失败的自己的某种宽恕。
江逾白收敛眼底情绪，朝她走了过去。
他步伐极轻，修长的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安静又克制地靠近她，首到站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
鹿汐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风吹得她鬓发微乱，眼神却依旧淡淡的，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他停下脚步，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她真的很漂亮。他这样想。
不是那种柔软甜腻、顺从娇俏的漂亮，而是一种极致张扬的凌厉美感，像利刃一样冷冽，又像火焰一样灼人，尤其是打人的时候，冷静、狠辣、毫不犹豫。
她是他努力隐藏，却像是倒影在照妖镜里的模样。
江逾白垂下眼帘，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轻笑，“开心了么？”
鹿汐淡淡评价:“还可以。”
江逾白靠在栏杆旁，侧头看着她，眼底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湖面划开涟漪。
他忽然问：“如果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鹿汐转过头，眼尾带着点戏谑，唇角一挑，笑得漫不经心：“你不来，自然有不来的办法。”
江逾白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比如？”
鹿汐轻轻眨了下眼睛，那笑意更深了些：“比如——反口诬陷他们，说是他们联手动手打了我这个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小可怜，还要倒打一耙。”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眼神却清晰地落在他脸上，意味深长地说：“对了，江少爷，我记得你们休息厅没有摄像头——下次记得装一个。”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那笑意是真心的，带着一点无奈。
“什么人一进门先看有没有摄像头？”他说。
鹿汐双臂抱胸，懒懒地靠着栏杆，眼神半分不让：“你惹不起的人。”
这话一落，江逾白的笑意顿住了片刻，说，“哦？”
她正要开口，却不小心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干净得像是琉璃，透着病态的懒倦，却又深不见底，漂亮得不真实。而他苍白肤色上，唇瓣的颜色比她想象中更深，带着点不合时宜的殷红，像盛开的红梅，在这夜色中偏偏冷艳。
一个念头忽然从鹿汐脑海里冒了出来——也不知道，和他接吻是什么感觉？
就在鹿汐走神的瞬间，他侧过身，似乎是靠近了。
鹿汐能感受到他靠近的气息，有点冷，也有点清甜的药香味。他本就比她高，这样俯身看她时，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清冷压迫感带着点摄人心魄的意味。
江逾白忽然伸手，指节微凉，带着点毫无预兆的克制温柔，轻轻托住了她的下颌。
动作很轻，却精准得不可思议。
他的指腹划过她唇角，像羽毛一样轻柔，停顿了半秒，指尖在她唇边蹭了一下。
那一瞬间，电流似的麻意从她唇角一路蔓延，首窜进心尖。
鹿汐瞳孔微微缩了缩。
江逾白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随即收回了手，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带着他惯有的慵懒疏淡：“鹿小姐，以后不准这么动手了。”
他顿了顿，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勾了起来：“你看，他们把你唇线都弄脏了。”
那语气像是责备，又像是调侃，但偏偏带着点让人心跳失序的低哑暧昧。
鹿汐看着他，忽然觉得今晚的风，比平时来得更热了一些。
她舔了舔唇，忽然低声说：“江少爷，初吻还在么？”
江逾白怔了下，眼神瞬间幽深了几分:
“怎么？”
而鹿汐，早己转身，黑发拂起，步伐闲散，留给他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没事，只是问问。”
还能怎么说？
难道说，‘没什么，突然想和你接吻。’
他又不是夜店男模，可不是她想亲就能亲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