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长途汽车站挤满了拎着蛇皮袋的乘客，老式扩音器里传来沙哑的报站声，混合着柴油机的轰鸣声。赵依依将鸭舌帽檐压得很低，帆布书包里藏着用校服改制的简易防弹衣 —— 那是缝纫组女工们连夜用多层棉布缝制的。张晋握着车票的手指微微发白，票根上 “京都 - 省城” 的字样被汗水晕开。
“下一班车还有十分钟！” 售票员敲着铁皮窗口，赵依依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她装作整理鞋带，余光瞥见人群中闪过藏青色衣角 —— 是展销会上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张晋突然揽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别怕，我改了车票时间，坐货运卡车走。”
颠簸的货车车厢里堆满蜂窝煤，赵依依数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牌。当经过 “永盛运输省城中转站” 时，张晋掏出微型望远镜，镜片里映出仓库门口停放的十轮大卡车，车斗帆布下隐约露出 “百花乡水库重建物资” 的字样。“他们己经开始调运材料了。” 少年的声音混着车轮碾过铁轨的震动，“比我们预想的快。”
夜幕降临时，两人蹲在张建设入住的招待所对面的馄饨摊。赵依依咬着冷掉的馄饨，看着二楼亮灯的窗户。张晋将收音机天线改装成信号接收器，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老赵那边还在僵持... 得加快进度...”
“就是现在！” 赵依依突然抓住张晋的手腕。少年迅速掏出用化学课药品自制的烟雾弹，扔进招待所后院。趁着保安慌乱救火的间隙，两人翻墙而入。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烟雾，张晋用手帕捂住口鼻，掏出从砖厂配电室顺来的万能钥匙，轻轻插入 302 室的门锁。
保险箱藏在衣柜夹层，赵依依深吸一口气，将 “19830715” 输入密码锁。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时，她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箱内整齐码着文件，最上面的正是百花乡水库的原始设计图，图纸角落用红笔标注着 “劣质水泥替换方案 张建设 亲批”。
“快拍照！” 张晋举起改装过的相机，闪光灯被校服布包裹成柔光。突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依依慌忙将图纸塞回保险箱，却发现最底层压着张泛黄的照片 —— 年轻时的赵然和张建设站在水库工地上，背后的横幅写着 “1983 年抗洪模范”。
“躲起来！” 张晋拉着她躲进床底。皮鞋声停在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赵依依感觉张晋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门开了，刺眼的灯光下，传来张建设的怒骂：“肯定是赵然那丫头搞的鬼！给我查所有进出省城的班车记录！”
等脚步声远去，两人从床底爬出。赵依依的膝盖蹭破了皮，却顾不上疼痛：“那张照片... 你父亲和我爸以前是战友？” 张晋的脸色苍白如纸，镜片后的眼睛映着保险箱里的文件：“他从来没说过... 但这些证据...”
窗外突然响起警笛声，两人对视一眼，抓起相机冲向楼梯。夜色中，张晋的自行车铃在巷子里清脆地响着，赵依依抱着书包，感觉里面的证据像一团火，烧得她后背发烫。当他们终于在城郊搭上回京都的货车时，东方己经泛起鱼肚白。
“依依，” 张晋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照片上的日期和事故时间重合，我爸书房还有本相册... 从来不让我碰。”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如果当年真的是他...”
赵依依握住他颤抖的手，货车碾过石子路，扬起一片尘土。远处，百花乡的砖厂烟囱正在吐出白烟，像在迎接两个少年归来。她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但至少，他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而那个藏在时代褶皱里的秘密，终将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