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出来！”
他的声音冰冷，指尖一缕凝练的罡气无声吞吐。
灌木丛一阵窸窣，一个身影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身材瘦削，脸色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但眼神却有种奇特的明亮和警惕。
他穿着一身用兽皮和破布勉强缝制的衣服，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磨尖的骨匕。
最让林风注意的是，此人身上虽然也沾染了核尘，但生命磁场纯净，没有变异的迹象，而且体内确实流转着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
虽然驳杂不纯，远不如他的罡气凝练。
“别…别动手！我没有恶意！”
年轻人看清林风的样子，尤其是感受到林风身上那深不可测、冰冷锐利的气息后，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连忙举起手示意，
“我叫陈默！我只是…只是来找物资的！没想到这里还有人…而且你…”
他上下打量着林风，眼神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你…你也没变异？你身上…那感觉…你是不是也练过‘那个’？”
林风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那个’？什么意思？你身上那股能量是怎么回事？”他并未放松警惕，罡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陈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和后怕交织的光芒：“就是…就是修炼啊！像小说里那样！我…我捡到过一本破书，封面都烂了，叫什么…《先天混元一气功（青春版）》
看着就跟地摊货，不，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假货似的！当时快饿死了，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就照着上面瞎练…差点练死！
浑身疼得像要炸开，还吐了好多黑血…但挺过来后，就感觉肚子里有股热气了！力气也大了点，跑得快了点！”
他有些语无伦次，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拼多多功法？青春版？林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自己还是靠2块钱的混元引导术开始的呢。
眼前这个陈默，靠着这“九块九包邮”的东西，误打误撞地引气入体了！
虽然层次极低，连炼气一层都算不上，但确实是踏入了门槛！这让他感到无比荒谬，又隐隐觉得这末世之中，或许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机缘或…变异？
“你一个人？”
林风继续问道，罡气稍微收敛了些。
陈默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复杂：“不是。我们…我们有一伙人。都是像我一样，被灰雪接触过，或者喝过污染的水，但没死也没变异的‘幸运儿’？或者该叫‘倒霉蛋’？加上我，一共十五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聚在一起，躲在西北边靠近‘白雾区’的一个废弃矿洞里，勉强活着。但人心不齐。一部分人，以老周为首，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是‘新人类’，是…是修仙者！看不起普通人，甚至觉得那些基地里的都是注定被淘汰的‘旧人类’，总想着搞点大事，证明自己高人一等。”
“另一部分，像我这样的，”
陈默指了指自己，带着点自嘲，“就觉得能活着就不错了，什么新人类旧人类，都是扯淡。
我们只想找个安稳地方，不想惹事。什么修仙不修仙的，有口吃的比啥都强。我们管自己叫…嗯，‘摆烂派’”
“那你们没想过加入基地？”林风问道。
“怎么没想过！”陈默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大概十天前，我们剩下的人多点，有十八个。
听说东边五十多里外有个叫‘黑石营地’的地方，规模不小。
我们就派了三个胆大的去接触…结果只回来了一个，还断了条胳膊！
他说那基地的人知道我们没变异后，眼神就不对劲，像看怪物，更像个…珍贵的实验品！
他们要求进去接受‘隔离检查’，其实就是关起来研究！
我们的人不愿意，起了冲突…当场被打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被抓进去了，再也没出来！我们剩下的，就再也不敢靠近任何基地了。”
“黑石营地…吴头儿？”林风想起了裂谷深渊上那个贪婪狠毒的身影，眼神更冷。看来那地方，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东南边那个呢？”林风试探着问。
他想知道这群人是否了解那边基地，以及那边是否知晓他们的存在。
陈默茫然地摇摇头：“好像叫磐石？听说过。离我们太远了…
中间隔着‘腐沼’和‘嚎哭深谷’，太危险了。
老周他们倒是提过想往更远处探索，找找有没有‘同道中人’或者‘洞天福地’，但没人敢去。
我们‘摆烂派’更不想折腾。”
他随即又补充道：“而且，我们…根本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们这些‘修仙者’的存在！这是我们的底牌和优势，藏着掖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告诉别的基地？
特别是…磐石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也像黑石那样？”
林风沉默。陈默的话信息量巨大。
一群因辐射意外踏上修炼之路的幸存者，内部理念分裂，处境艰难，对外界基地充满警惕，尤其是对吴头儿掌控的黑石营地有着血仇。
“矿洞…安全吗？”林风问。
“暂时还行，靠着矿洞复杂地形和一点…小手段，躲过不少次菌兽。”
陈默挠挠头，“但老周他们也越来越…偏激。我这次出来找物资，也是有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加上刚好摆烂派物资告急。”
他看着林风，眼中带着希冀和一丝恳求，“你…你很强！比我强太多了！你能不能…帮帮我们？或者…带我们离开这里？去个更安全的地方？我们‘摆烂派’几个，真的只是想活下去！”
林风看着陈默眼中纯粹的求生欲，又想到香山方向传来的雷霆波动和怀中晶核。
他缓缓开口：“带我去你们的矿洞看看。”
林风跟着陈默，在崎岖险恶、充满辐射畸变植物的山岭间穿行。
陈默对地形很熟悉，动作灵活，显示出那微弱灵力对体质的改善。
陈默并不沉默，反而是话痨。
一路上，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矿洞营地的情况。
“老周那人…以前是个中学体育老师，灾变时带着几个学生活下来，意外修炼成功之后，就觉得自己是‘天命主角’了。
他练的功法好像是一本破旧的《庚金剑气诀》，比我的‘九块九神功’看着靠谱点？能把手边的金属碎片当飞镖打出去，威力不小。
他身边聚了七八个，都听他的，天天喊着要‘长生不老，飞升仙界…我觉得他们疯了…”
“我们‘摆烂派’有六个人，除了我，还有王姨，以前是医生，会点草药，帮大家处理伤口；老李头，会点木匠活，加固矿洞；朱小雅和她弟弟，是半大孩子；还有个闷葫芦阿城，力气特别大，但脑子有点不太好使，只听王姨的…”
“两边关系很僵。老周觉得我们是拖累，浪费上天给的机会。
我们觉得他们是疯子，迟早把大家害死。要不是外面太危险，早就分道扬镳了…”
林风默默听着，心中勾勒出那个小小幸存者营地的画像。
一个小型的人类社会缩影，在末世重压和意外获得的力量下，加速分化和扭曲。
老周那样的“新人类”派，在拥有力量后滋生的极端优越感和野心，
与他幻想的追求集体生存、研究可控修炼路线截然不同。
也与他自己追求个体强大、探索力量本质的道路迥异。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矿洞所在的隐蔽山谷。
入口隐藏在一大片垂落的、散发荧光的藤蔓后面。
陈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扒开藤蔓，示意林风进去。
矿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人工开凿的痕迹混合着后期菌类生长的怪异结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锐气。
洞内点着几盏昏暗的油脂灯，光线摇曳。
林风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陈默！你怎么带外人来了？！”
一个身材高大、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人立刻从洞内深处走出，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男女。
正是“新人类”派的首领，老周。
他目光如电般扫过林风，感受到林风身上那股深藏不露、却让他本能感到心悸的冰冷气息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充满了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首觉感到，这个人很强！强得超乎想象！他身上一定有更高级的功法或者宝物！
“周…周哥，这位是林风大哥，我在外面遇到的！他…他跟我们一样！而且很强！”
陈默连忙解释，声音有些发颤。
“一样？”老周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嗤笑一声，“陈默，你是不是被菌兽吓傻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家里领？还很强？我看是…”
他话没说完，老周猛地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死死盯着林风：“朋友，怎么称呼？来这里有何贵干？”他语气看似客气，实则充满试探和压迫感。
林风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周，无视了他刻意散发的微弱金属锐气，如同看一块石头。
“路过，看看。”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自带静气。
这时，“摆烂派”的几人也闻声聚拢过来。
一个面容慈祥但眼神坚毅的中年妇女（王姨）护着两个半大孩子（小雅和弟弟），
一个沉默寡言、肌肉虬结的壮汉（阿城）站在她身边，还有一个佝偻着背、眼神浑浊的老头（老李头）。
他们看到林风，更多的是好奇和一丝看到新面孔的紧张。
“林风大哥是好人！他救了我！”陈默急忙对王姨他们说。
王姨打量着林风，又看看一脸警惕的老周，叹了口气：“既然是陈默带回来的朋友，跟我们一样，那就是客人。这世道，能活下来都不容易。”
她转向林风，温和地说：“小伙子，不嫌弃的话，就在这边歇歇脚吧。”
她指了指“摆烂派”占据的矿洞一角，那里相对干净，铺着些干草和兽皮。
老周冷哼一声，但没再阻止。
林风的深浅让他忌惮。他深深地看了林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带着他的人退回了矿洞深处属于他们的区域。
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压抑的议论声。
林风对王姨点点头，算是谢过，走到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养神，实则外松内紧，感知笼罩着整个矿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老周那边投来的几道充满审视、嫉妒和野心的目光。
夜幕彻底降临，矿洞外风声渐起，带着呜咽，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
“要下暴雨了。”
老李头望着洞口的方向，喃喃道。
就在这时！
林风体内的真元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嗡——！”
一股无形的、只有林风能清晰感知到的能量波动，如同水波般从矿洞外面涌了进来！这股波动混合着精纯而霸道的煞炁本源气息！
矿洞内，所有人都感觉心头莫名一悸，仿佛被无形的重锤敲了一下！
老周猛地站起身，惊疑不定地看向矿洞的方向！王姨等人也面露不安。
林风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他瞬间将罡气催发到极致，强行压制晶核的异动，同时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出矿洞！
只见矿洞外，厚重的紫黑色云层如同铅块般低垂，压抑得让人窒息。
云层深处，无数道粗大扭曲的蓝紫色电蛇疯狂窜动、汇聚！一股比磐石基地方向感应到的更加恐怖、更加狂暴、仿佛要撕裂整个苍穹的毁灭性能量正在孕育！
天地间的游离煞炁（核辐射）如同受到召唤般，疯狂地向那雷云核心涌去！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绝非寻常！
而更让林风心神剧震的是——在他神识扫过雷云核心的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模糊、由纯粹毁灭雷霆构成的…难以名状的虚影！
“轰隆——！！！”
第一道撕裂天地的惨白雷霆，如同灭世之矛，狠狠劈落在远处一座高耸的、布满菌类肿瘤的山峰上！照亮了半边天穹！狂暴的雷音滚滚而来！
末世真正的天威，降临了！
矿洞深处，老周看着洞外毁天灭地的雷光，又看看林风所在角落那令人心悸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眼神中的贪婪和疯狂，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始终认为危机就是危险带来的机缘。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暴雨倾盆而下，如同天河倒灌。
而在矿洞入口的阴影里，一个如同壁虎般紧贴在岩壁上的、全身覆盖着暗色伪装的人影，将洞内发生的一切和这场恐怖的雷暴，通过一个微型装置，无声地传递了出去。
方向，正是黑石营地。数据中心上接收器，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