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的空气带着一种电气化的焦灼感。
体育馆内巨大的环形屏幕，将六支队伍的面孔清晰投射在每一个角落。
路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座位，身下的椅子传来轻微的吱呀声，在山呼海啸的助威声中微不可闻。
昨夜与韩枫的对峙，那些阴冷的言语，此刻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知识竞赛。
这是一场狩猎。
而自己，就是那个最显眼的目标。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带着夸张的激情。
“各位同学，各位观众，欢迎来到江城中学生知识竞赛的最终决赛！”
“本次决赛的规则将是前所未有的残酷，它被称为——阵地攻防战！”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环形屏幕上的地图发生了变化。
六个区域被划分出来，分别标注着六所学校的名字。
江城一中，孤零零地占据着地图中央的一块区域。
“每支队伍都拥有自己的阵地。你们可以向任何一支队伍发起攻击，攻破对方阵地，该队即被淘汰！”
“活到最后的队伍，就是唯一的冠军！”
规则简单粗暴。
鼓励杀戮，鼓励吞并。
比赛开始的蜂鸣声还未散尽，韩枫就己经动了。
他没有看路凡，甚至没有看自己的屏幕。
他的身影出现在另外两个分屏上，那是江城三中和市实验中学的队长席。
没人听得见他们说了什么。
但那两位队长脸上贪婪又忌惮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下一秒，屏幕上的局势图赫然更新。
一条血红色的线条，将江城二中、三中、市实验中学连接在一起。
一个狰狞的标签浮现在这个同盟之上——【掠夺者】。
三支队伍的攻击箭头，同时指向了地图中央。
江城一中。
路凡的阵地。
“我靠！他们玩脏的！”
陈宇一声怒骂，双手己经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警报声瞬间在路凡小队内部的通讯频道里尖锐地响起。
三支队伍的攻击，从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时涌来。
一道关于高能物理的粒子模型问题。
一道需要现场编程解决的算法难题。
还有一道极其刁钻的古典文学辨析。
问题如暴雨般砸在他们的防线上。
陈宇负责处理那些需要庞大知识储备的文史题，他的额头上己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另一名队员赵磊则全力应对理工科的难题，牙关紧咬。
他们的阵地积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
防线在对方狂风骤雨的攻势下，显得如此脆弱。
整个体育馆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被三方围攻，岌岌可危的中央阵地上。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路凡，却异常的平静。
他的手指甚至没有放在答题器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面前的屏幕，落在了远处环形大屏幕上，韩枫那两个盟友的脸上。
[对弈者的洞察]悄然发动。
在他眼中，整个赛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
三股攻击的能量流，虽然都指向自己，但其中两股明显带着杂质。
那不是纯粹的攻击意图。
那是混杂着贪婪、猜疑与动摇的浑浊能量。
韩枫利用了他们，许诺了好处。
但他们也在觊觎着韩枫，害怕被当成炮灰后一脚踢开。
这个同盟，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内部早己布满裂痕。
路凡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侧过头，靠近夏清浅。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去一句极轻的耳语。
夏清浅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机会很快到来。
在回答完一个关于国际贸易壁垒的问题后，夏清浅没有立刻结束回答，而是自然而然地补充了一句。
“……就像这道经济题里提到的博弈论。”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有时候，暂时的第二名，远比被当枪使的第一名，能获得更大的最终利益。”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
精准地刺破了那两个盟友队长心中最敏感的气球。
江城三中的队长，敲击键盘的手指，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市实验中学的队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韩枫所在的分屏，眼神深处多了几分戒备。
他们拼死拼活，最后的好处真能落到自己手里吗？
还是说，等到路凡倒下，下一个被吞并的就是自己？
三方联盟的攻势，肉眼可见地迟滞了。
就是现在！
路凡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陈宇！”
他发出了比赛开始后的第一道指令。
“反向挑战市实验中学！”
“题目……本地民俗文化，关于‘白塔镇的传说’。”
陈宇愣了一下，但出于对路凡的绝对信任，他立刻执行了操作。
这个问题，太冷门，太偏僻。
它不属于任何教科书，甚至在网络上都难以找到完整的资料。
这是路凡从老校工那个灰色词条[历史的尘埃]中，翻找出的记忆碎片。
市实验中学的队长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是理科强校，哪里会去研究这种乡野传说。
倒计时结束。
错误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屏幕上，属于市实验中学的资源分被划走一小块，并入了江城一中的版图。
一次微小，却无比关键的反击。
这声蜂鸣，如同一个信号。
它向所有人宣告，掠夺者同盟并非无懈可击。
韩枫的另一个盟友，江城三中的队长，彻底停下了攻击。
他开始权衡利弊。
是继续跟着韩枫一条路走到黑，还是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
坚固的同盟，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韩枫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那两个各怀鬼胎的“盟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者失望。
只有一片冰冷的、看穿一切的漠然。
他当然知道路凡的离间计。
他也知道，这些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根本靠不住。
他甚至，是故意让路凡成功的。
因为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依靠这些废物去赢得比赛。
他要的，是舞台。
一个足够盛大、足够引人注目、让路凡无处可逃的舞台。
他要在这个舞台上，用自己最强大的力量，将路凡彻底碾碎。
韩枫的手指在控制台的公共频道上敲下几个字。
同盟解散。
屏幕上，那条连接着三支队伍的血红色线条，瞬间崩断消失。
指向路凡阵地的另外两个箭头也随之隐去。
整个地图上，只剩下一支队伍，对江城一中保持着攻击姿态。
那就是韩枫的江城二中。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穿透遥远的距离，锁定了路凡。
一道冰冷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宣言，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屏幕上。
“热身结束。”
“路凡，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