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地狱三头犬都不愿撒尿的地方
斯摩棱斯克的九月，空气其实己经很冷了，带着秋天的味道。不过这味道混合了沼泽地里泥炭、腐烂植物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好像八十年战争的铁锈和血腥味一首没散掉。
“铁棺材”沼泽——这个埋了很多坦克和士兵的烂泥潭，遮住了下午最后一点阳光。歪歪扭扭的白桦树像生病的士兵，投下长长的影子，让洼地笼罩在绿色的水汽里。
泥浆表面漂着油污一样的颜色，很多小气泡从泥里冒出来破掉，发出甲烷的臭味。
“太拖拉”8x8卡车的大轮胎压过一片死芦苇，陷进泥里又开出来。引擎低吼着，排出的废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短暂的白烟。
驾驶室里，怀礼辉双手紧握这铁牛的方向盘。他手指关节用力得发白，而那张侧脸，看起来像西伯利亚冷空气刻出来的泥块，又冷又硬。
当怀礼辉的目光再次穿过满是泥点、糊得看不清的挡风玻璃，死死盯在前面的烂泥塘上时，一丝无奈也是涌上心头。
说实话，这个地方被阿列克谢叫做“连地狱三头犬都不愿撒尿的地方”，这个比喻真的非常贴切。只是看一眼，都觉得整个人要沉下去！
“猫熊，坐标给你了。”对讲机传来李宏的声音，坐在驾驶室后排头戴着一个头箍耳机。
他没抬头，冰冷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进来，“‘雅典娜’定的C-7区，右前方两百码，就在那棵很歪的柳树下面。”
他面前捧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指着一个三维地形图上的一个点。
模型中间，一个血红色的菱形符号闪个不停——这东西，就是李宏的“雅典娜”系统经过分析了很多解密文件、天气、水纹数据和无人机扫描后，找到的最可能的目标点！
“‘雅典娜’？我说雪鸮，”阿列克谢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车厢后面伸驾驶室进来，沾着泥点的胡子翘动着。
“希望它真比我们乡下老教堂的神父管用点！希望希腊女神能带来好运！”他骂着。
“这鬼地方，刚才我拖‘铁牛’的绞盘，齿轮都快拽出来了，还是一无所获！妈的，这泥巴，黏得像泡过伏特加的老面包！”
说完打开车厢门“噗叽”一声跳下车。他的深筒胶靴陷进烂泥，一下子就没过了脚踝，像热铁棍插进黄油。
阿列克谢烦躁得像被抢了蜂蜜罐的熊，呼哧呼哧拖着身后的金属探测器——那是李宏改装过的宝贝，加了深层脉冲雷达。
粗电缆像条因为没精神软趴趴的蛇，连到太拖拉车厢里的主控台。
怀礼辉咔哒关了引擎穿好及腰的深筒胶靴，推门下车，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金属探测器走向了C-7区域与阿列克谢相反的方向。
一股冰冷的空气冲进怀礼辉的肺里，带着斯摩棱斯克沼泽地烂草根和臭泥潭的味道。这味儿真他娘的冲！
探测器的嗡嗡声、泥水深处信号消失的感觉，还有冻土下藏着的危险感，一下子全回来了，像打开了脑子里的脉冲开关。怀礼辉抬眼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感觉能拧出水来。
“各就各位！”怀礼辉的声音绷得很紧，像充满了对未知危险的防备。
“阿廖沙，干活了！雪鸮，盯紧探测器的信号和结构分析！”他没停，接着说。
“大家都记住索契卡的话，‘信天翁’整整一个加强连！就烂在这儿，连人带装备，特别是那‘特殊通讯设备’，一定要注意安全！”
索菲亚关于德军“信天翁”装甲掷弹兵连消失的情报，像沼泽里的暗流，让三人心里发毛。
“嗡~滋啦！嗡~滋啦！妈的！又坏了？！”阿列克谢拖着沉重的探测器，在没膝的烂泥里艰难地走“之”字，嘴里骂个不停。
探测器刺耳的蜂鸣声像个哭丧鬼，还夹着难听的噪音，比老和尚念经还烦人。
绝大多数时，怀礼辉和阿列克谢找到的只是泥底下的锈弹片、破罐头盒，像苏德战争这头狰狞怪兽拉出的屎，让两人感到无比恶心。
阿列克谢粗重的喘息声、搅泥巴的噗嗤声，还有不停冒出来的俄语脏话，给这片死地配上了难听的背景音乐。
那抑扬顿挫、用词精准、俚语频出、涉及祖宗十八代以及全家女性的俄语脏话，如果让莫斯科接头的流浪汉听到，足以让他们竖起大拇指喊一声大写的“服”！
“阿廖沙！往东转十度，定在一点五米深！”对讲机里李宏的声音还是没感情，但敲全息键盘的手指飞快。
“电磁信号乱得很……等等……怎么还有个大家伙的信号？猫熊，你去看一下，用你的耳朵好好听听！”他额头上VR眼镜压出的红印子在黑暗的车厢里很明显。
怀礼辉在C-7点的另一个方向，眼神懒散地看着泥塘，其实整个人很紧张。
他的精神感知力，像在搅一碗混着陈年怨气和金属渣的胶水，每次探出去都扯得他头疼，比宿醉还难受。
这干扰似乎不对劲，肯定不是普通地层弄出来的，有点像前段时间搞“维茨堡”雷达时的电磁风暴，但还多了一股死水的阴冷味儿。
“废了！又他妈废了！”阿列克谢像扔标枪一样把长探针扎进刚才有反应的地方，大半个杆子“滋溜”一下被泥吞了。
“全是破烂！老子快变成沼泽的肥料了！！”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烂泥，动作很大，溅起一片黑水花——烦死了！
就在这时从C-7点赶过来的怀礼辉的瞳孔猛地缩小！
在他快被电磁干扰搅乱的精神感知里，正下方那个地方，一个巨大模糊的影子突然变清楚了！
闪得很快，像幻觉，但绝对是真的！那感觉，就像浑浊的海底，一艘万年沉船猛地撞进你眼睛！很大！有棱角！带着一种似乎能把人的灵魂冻僵的、冰冷的钢铁感觉！
“停下！！！阿列克谢原地别动！”怀礼辉猛地小声通过他和李宏的专用频道说道，专用平道里怀礼辉的声音像炸雷在李宏耳朵里炸响，。
“地方对了！正下方二点二米！往北偏十五度——现在！！！”
李宏没有任何迟疑，马上对阿列克谢喊：“北极熊！地方对了！正下方二点二米！往北偏十五度——现在！！！金属非常多！刚才探测到的不是自然的东西！长度大概六米！”。
“乌拉！！”刚才还在骂泥沼的阿列克谢像打了兴奋剂，立刻活了过来，沾满泥的胡子似乎都要高兴得来。
“我就知道！‘雅典娜’不会坑老朋友！动手！猫熊！铁牛准备下锚！”他转身就去操作太拖拉上的电动绞盘，动作快得像换了个人。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与时间和泥沼疯狂抢夺胜利的残酷角力。沼泽下的到底是惊喜还是别的，谁也不知道，只能先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