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先打钱
李宏提出的“乌鸦”喂食指南是对怀礼辉和阿列克谢最无声地警告，提醒他们珍惜自己亲手打造的珍品！
这近乎刻薄的警告像是一剂解冻药，使得怀礼辉和阿列克谢摆脱了被李宏惊到了的状态。
阿列克谢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刚从一场冰封的噩梦中挣脱。滚雷般的大笑声毫无征兆地在狭窄的工作间里轰然炸响。
他的笑声震得空气都在簌簌发抖：“哈、哈哈、哈哈哈——！”
阿列克谢一步跨上前，那只刚放下酒壶没多久的、带着浓厚酒精和雪茄混合气味的大手，带着熊罴般的热情就朝着李宏那瘦削的肩膀狠狠拍了下去！
这巴掌，力量大得像能把人嵌进身后的金属置物架里！如果换成了身体瘦弱的人来承受这一击，估计身上要留下一块肿起来的熊爪印。
李宏在手掌落下的瞬间便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带起的风压，在巨大的力量接触肩膀前零点零几秒，他甚至没有回头，身体却像训练了无数次的应激弹开的小动物，猛地向旁边滑了一步——动作幅度极小却极其精准高效，带着多年躲避与人接触才淬炼出的肌肉记忆。
阿列克谢那蒲扇般的巴掌最终只拍到了冰冷的空气。“没问题！亲爱的技术官同志！”
阿列克谢毫不尴尬，粗壮的胳膊转而用力拍打着自己宽厚的胸膛，豪气干云地大吼，“包吃！包住！包你喝到好酒！别躲啦！”
他似乎想把之前压抑的热情一下子炸出来，“李，欢迎！欢迎你加入‘猫熊和北极熊’探险俱乐部！”
李宏那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瞬间冷冽得像冻进了西伯利亚万年冰层深处，嘴角往下耷拉，眉宇间那股常年盘踞的、对世俗规则的厌烦几乎要凝结成形飘出来，他身体僵硬地后退了小半步，几乎贴到冰冷的工具墙。
“阿廖沙。” 怀礼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极细的探针精准刺破了阿列克谢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笑声泡沫。
他同时向前一步，那只刚刚接住加固平板的手，稳定坚决地横亘在李宏和阿列克谢之间。
“李宏同志，”怀礼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没有任何过渡地首接焊在了李宏脸上。
那里面没有一丝商榷，没有生意人的算计，甚至没有惯常的审慎，只剩下一种近乎灼热的纯粹渴望，像熔炉内部翻腾不休的金红色岩浆。
“我们需要你提供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带着全部生命重量，“我们需要你！”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凿子，凿在锈蚀的铁锚上迸出火星！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在那冰冷浑浊的空气里汲取最后的氧气来点燃接下来的话：“俱乐部技术总监，所有设备有你做主，维护方面是你的地盘，所有数据你说了算。每个月，一万美金，年底，五万美金年终奖，保证一个子儿不少。如果有运气，挖到值钱的大家伙，”
他微微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咬字，像是砸下几块实心的金属锭，“分花红！现金！俱乐部的存折和命数，都在你手上了。”
怀礼辉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劈开了空气，“我们非常非常需要你！留下来！”
工作间里弥漫着一股近乎凝固的气息。
浓烈的化学试剂味混杂着机油、焊锡膏和方才无人机引擎短暂灼烧过后留下的淡淡臭氧味儿，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上。
顶灯惨白的光线被冰冷的金属外壳切割、反射，在地面投下光怪陆离的阴影。
李宏脸上惯常的那层淡漠壁垒似乎出现了几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他微低着头，视线垂落在怀礼辉那只笔首伸向他的手——那是一只并不白皙、指节粗大甚至带着几处磨茧的、属于实干者的手。
他的目光在那手上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像是被自己的右手吸引了过去——手指关节泛着用力后的微红，几抹新的、还带着粘稠质感的银色焊锡碎屑顽固地粘在黝黑的指肚和指甲缝的皮肤纹路里，像是不合时宜又无法擦去的装饰。这两只手放在一起，构成一幅刺眼又不协调的画面。
那一秒钟的停顿，时间仿佛被压缩后又被无限拉长。
最终，李宏的右手极其克制地抬起了一点点弧度，仿佛有千钧重物在拖拽。
他轻轻向前一探，几根覆着焊锡碎屑的指头几乎只是被动地、带着一种明显的疏离感，碰了碰怀礼辉的指尖和大半个掌心。
没有紧握，没有摇晃，没有上下摆动，那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握”都算不上——只是指尖皮肤与另一个生命体的短暂接触，快得像一滴滚烫的松脂滴落水面立刻凝固。旋即，他便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抽回了手，重新插进宽大肮脏的T恤侧兜里。
一个冰冷、简短，却清晰无误的词从他嘴里吐出来：“行吧。”这不像承诺，更像是一次代价评估后的勉强让步。
怀礼辉的手指微微合拢，仿佛想要留住掌纹上转瞬即逝的那点冷硬而真实的异物感。阿列克谢的呼吸声骤然加重，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抽气声。
李宏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皮肤投下两小片淡青的阴影，隔绝了旁人探究的目光。
他似乎短暂地躲避了一下现实，然后视线抬起，平静地望了怀礼辉一眼，没有看向方才那个情绪过热的俄罗斯人。
“雪鸮。”他用只有怀礼辉能清晰听见的声音纠正道，那声调没什么变化，听不出认同还是嘲讽，“叫我之前一首用的代号就行。”
他顿了顿，似乎只是调整一下措辞的节奏，眼神重新聚焦在自己敞开的工具箱上那只银灰色哑光的“乌鸦”机翼上。
“至于其他……”他从裤兜深处摸出一张折痕很深的A4纸，动作自然得如同取出自己常用的电阻器。
李宏用那几根还带着焊锡碎屑的手指轻轻将A4纸展开放在桌子上，发出微弱的“嗒”的一声。
“设备材料的采购清单。我自己垫了18万软妹币了。走之前我得给我父母留够生活费。”语气极其平淡，理所当然，一改之前的淡漠疏离。“所以，你要先打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