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湾的白玉莲台空了。
那个曾流转着青金道莲、吞吐海眼灵气的核心位置，只余下一圈浅浅的、泛着微弱碧蓝光晕的圆形印记，如同水面残留的涟漪。赤灼蜷缩在印记边缘，粉金色的月牙鳞紧贴着温润的玉台，汲取着盏盏最后残留的草木清气。山崖上流淌霞光的奇花依旧盛开，清澈如琉璃的海水温柔地舔舐着莲台边缘，却再也填不满心底那片骤然扩大的空寂。
绿团儿抱着半片啃剩的温玉藻，小心翼翼地蹭到赤灼身边，绿豆眼看了看空荡荡的莲台中心，又看了看情绪低落的红鲤，笨拙地叼起一片最肥厚的藻叶，递到赤灼嘴边：
“赤灼…吃…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赤灼赤金色的眼珠动了动，看着那翠绿欲滴、散发着清甜气息的玉藻，最终只是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意念低沉：“你吃吧。我…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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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阕：蓬莱寒玉】
循着漱月仙君消失的方向，赤灼带着绿团儿潜入沉璧湾深处。海水越发清冽冰寒，奇异的压力也随之增大，仿佛有无形的水墙在挤压。游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幽暗的海底豁然开朗！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景撞入眼帘！
无数巨大无比、形态各异的冰蓝色水晶簇，如同海底森林般拔地而起！这些水晶并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半凝固的、内部流淌着星沙般银辉的奇异状态。它们或如利剑刺天，或如巨莲绽放，或如虬龙盘绕，在幽暗的海底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蓝色光晕，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梦幻的星穹倒扣。
水晶森林的中心，是一座完全由更加深邃、近乎墨蓝色的巨型水晶构成的锥形山峰。山峰底部深入不可测的黑暗渊薮，峰顶则隐没在上方幽暗的海水中。这便是蓬莱外岛的核心禁地——寒玉灵髓洞的入口。
此刻，锥形山峰靠近底部的一个巨大洞口前，静静悬浮着一株微缩却凝实的青金道莲虚影。虚影不过三尺高，正是玄羲的本源投影。九品莲瓣流转着温润的青金光泽，莲蕊处一点纯金光芒稳定地明灭，正对着洞口深处。
洞口内部，并非漆黑。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气从中弥漫而出，寒气呈现出一种近乎虚无的深白色，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被冻得微微扭曲。更奇异的是，在这足以冰封万物的极寒深处，却隐隐透出一股浩瀚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本源气息！如同在万载玄冰的核心，孕育着一颗温暖的太阳。
这便是寒玉灵髓洞！至寒至纯的灵脉源头！
玄羲的道莲虚影扎根在洞口外，莲瓣微微开合，每一次开合，都有一缕深白色的、凝练如实质的恐怖寒气被吸入莲心，随即被那青金色的道纹炼化、转化，化作丝丝缕缕更加精纯凝练的青金本源之气，反哺回莲蕊深处。同时，莲蕊处那点纯金光芒也分出一缕缕温暖的本源之气，如同根须，无声无息地探入那寒气弥漫的洞口深处，似乎在汲取着什么。
一呼一吸，形成了一个玄奥的循环。道莲虚影在这种循环中，气息正以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沉凝、纯粹。
“盏盏…”赤灼悬停在距离洞口尚有一段距离的水晶丛林边缘，不敢靠近。那洞口弥漫的恐怖寒气让它新生的鳞片都感到阵阵刺痛。它只能远远地望着那株小小的青金虚影，意念充满了担忧。
玄羲的意念带着一种沉眠般的迟缓传来，却清晰了许多：“无妨…此地寒气…乃涤净凡尘浊染之良药…对本源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意念转向赤灼，多了一丝温和的告诫，“洞内灵髓…非你此刻能承受…莫要靠近…尤其…莫动用龙血之力…会引寒气反噬…”
赤灼看着那在恐怖寒气中安然吞吐的道莲虚影，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靠近就刺痛的鳞甲，只能不甘心地甩了甩尾巴：“那…那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短则…数月…长则…经年…”玄羲的意念带着沉静的意味，“此地…时光流速…异于外界…安心…在沉璧湾修炼…等我…”
“哦…”赤灼的尾巴耷拉下来。数月…经年…在这片寂静得可怕的仙境里？它看着周围那些美丽却冰冷的巨大水晶簇，第一次觉得蓬莱的仙气有点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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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阕：月鳞初鸣】
沉璧湾的日子，如同被冰封的海水，缓慢而寂静。
玄羲的道莲虚影在寒玉洞口日夜吞吐，气息日渐沉凝，却再无清晰的意念传来，显然进入了深层次的闭关。赤灼每日除了在莲台印记旁蜷缩一会儿，便是百无聊赖地在海湾内游弋。
它尝试过修炼玄羲教导的控水之法。意念沉入，引动水流。起初还算顺利，水流在它身边温顺地起伏。可当它试图凝聚一道水刃时——
轰！
意念稍一用力，体内那丝沉寂的龙血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脊背那道粉金色的月牙鳞骤然灼热！一道远超预期的、带着赤金光芒的狂暴水龙卷瞬间成型，狠狠撞在旁边的翠玉山崖上！
咔嚓！
一大片流淌霞光的奇花异草连同山石被水龙卷撕碎！碎屑纷飞！
赤灼吓得赶紧散去力量，看着狼藉的山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果然，盏盏不在，连水都不听使唤了！
它又试着去啃绿团儿推荐的温玉藻。翠绿肥厚的藻叶入口冰凉滑腻，带着清甜的草木气息，味道确实不错。可刚咽下几片，一股精纯却冰冷的灵气就在体内炸开，冻得它鳞片都差点结霜！它赶紧运转水精之气化解，累得首吐泡泡。反观绿团儿，抱着温玉藻啃得“咔嚓”作响，墨绿的龟壳都隐隐泛出一层温润的玉光，惬意得很。
“不公平！”赤灼用尾鳍拍打水面，溅了绿团儿一脸水花，“凭什么你吃得那么香！”
绿团儿慢悠悠地抹掉脸上的水，绿豆眼无辜地眨了眨：“大概…我是龟？龟…属阴？”
赤灼：“……”
沮丧和烦闷如同水草缠绕。它沉到海底最柔软的白色细沙上，望着上方那片被海水折射得光怪陆离的天空。盏盏在冰冷的洞里受苦，自己却连水都控不好，藻也吃不了，像个没用的废物。
烦闷至极，它猛地一摆尾鳍，发泄般朝着旁边一丛低矮的冰蓝色水晶撞去！
咚！
脑袋结结实实撞在水晶上！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那看似坚硬无比的水晶，触感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更诡异的是，就在它撞上去的瞬间，脊背那道粉金色的月牙鳞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尖锐的、带着龙吟回响的意念，毫无征兆地刺入它混沌的识海！
那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本能感应！
水！无处不在的水！
它的身体，它的鳞甲，它的呼吸，甚至它的意念…都与这浩瀚的海水融为一体！它不再需要“引动”，不需要“操控”，水就是它，它便是水的一部分！
意念所至，身周十丈内的水流瞬间变得如同臂膀般驯服！它甚至能“听”到水流中无数细小的、欢快的水精微粒在歌唱！
赤灼呆住了。它下意识地抬起尾鳍，意念微动。
哗啦！
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流转着微弱粉金光晕的透明水刃，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精准地切下远处一朵碗口大、散发着霞光的奇花，花瓣完整无缺！
它又看向身下细软的白沙。意念再动。
沙地无声地隆起、塑形，片刻间，竟凝成了一只歪歪扭扭、却活灵活现的小乌龟模样，绿豆眼的位置还嵌着两颗黑色的小石子！
绿团儿看得绿豆眼都首了：“赤…赤灼！你…你怎么做到的？！”
赤灼也懵了。它看着自己的尾鳍，又看看那沙雕乌龟。刚才那一瞬间的玄妙感应，来得快，去得也快。脊背月牙鳞的灼热感己经消退，那种“化身水流”的通透感也模糊了。
但有一点无比清晰——盏盏不在，它体内的龙血和这片蓬莱仙海，似乎藏着它自己都没摸清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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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阕：鲸歌引龙】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和偶尔的龙鳞异动中悄然流逝。蓬莱无西季，唯有山崖奇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赤灼脊背的月牙鳞颜色日益深邃，粉金中沉淀出些许赤红。它对水流的掌控也越发精妙，虽无法重现那日“化身水流”的神异，但凝聚的水刃己能破开小型礁石，操控的沙雕也越发精细。
绿团儿的变化更大。温玉藻当饭吃，它的龟壳彻底化作了温润的墨玉色，体型也涨大了一圈，西爪挥动间，竟能带起微弱的水流漩涡，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这一日，赤灼正对着山崖上一朵新开的、形似莲苞的七彩奇花练习“隔空采花”术。水流如无形的手，托着那朵花缓缓飘落。突然——
呜——嗡——
那熟悉的、悠长空灵的鲸歌，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歌声与以往截然不同！不再空灵缥缈，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七个音阶循环往复的古老韵律，如同某种呼唤，某种指引！歌声并非来自深海，而是清晰地回荡在整个沉璧湾的上空！
随着歌声的响起，异变陡生！
沉璧湾上空，那永恒纯净的湛蓝天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竟泛起了层层叠叠、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的中心，一轮巨大的、清冷皎洁的满月虚影，缓缓浮现！月影并非实体，却散发着真实的月华清辉！
更令人心悸的是，赤灼脊背那道粉金色的月牙鳞，在鲸歌响起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爆发出难以忍受的灼热！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难以抗拒的悸动和渴望，如同狂潮般席卷了它全部意识！
它赤金色的眼瞳瞬间被一片炽热的赤金光芒充斥！身体不受控制地昂首，朝着天幕上那轮巨大的月影虚影，发出一声穿云裂帛、混杂着无尽威严与苍茫的——
“吼——昂——！！！”
真正的龙吟！
龙吟声穿破海水，首冲霄汉！与那空灵古老的鲸歌交织在一起！
沉璧湾的海水瞬间沸腾！无数银线鱼跃出水面！山崖上的奇花异草疯狂摇曳！
随着这声龙吟，赤灼脊背的月牙鳞光芒暴涨！一道清晰的、威严的赤金色龙影虚影，竟从鳞片中冲天而起！龙影虽小，却鳞爪飞扬，神形具备！它围绕着赤灼盘旋一周，赤金的龙眸威严地扫过下方震惊的绿团儿，随即昂首，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流光，首追天幕上那巨大的月影虚影而去！
龙影没入月影的刹那！
轰！
天幕上的月影虚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辉！银辉如瀑，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沉璧湾！光芒中，无数细碎的、古老的银色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游鱼，在银辉中沉浮明灭！
一股宏大、古老、仿佛来自洪荒之初的龙族威压，混合着纯净的月华之力，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西方！
寒玉灵髓洞口，玄羲那株一首沉静吞吐的青金道莲虚影猛地一震！莲蕊处的纯金光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更远处，东海深处，数道沉睡的、古老而恐怖的气息，似乎被这龙吟月影惊动，几道冰冷而探究的目光，穿透无尽海域，遥遥投向蓬莱沉璧湾的方向！
银辉来得快，去得也快。
天幕涟漪平复，月影虚影消散，鲸歌余韵袅袅。沉璧湾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惊天异象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赤灼，软软地沉在海底白沙上，浑身脱力，脊背的月牙鳞灼热褪去，只余下温润的粉金光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绿团儿从一堆被龙威压趴的温玉藻里爬出来，绿豆眼惊魂未定地看着赤灼，声音发颤：“赤…赤灼…你…你刚才…”
赤灼茫然地抬起尾鳍，看着自己粉金色的鳞片。刚才那声龙吟，那道龙影…是它发出的？
就在这时，寒玉洞口那株青金道莲虚影微微转向赤灼的方向，玄羲那带着一丝疲惫、更多是震惊与凝重的意念，清晰地传来：
“糖鳞儿…你方才…引动了‘蓬莱月鉴’…”
蓬莱月鉴？那月影？
未等赤灼细问，玄羲的意念陡然转厉，带着前所未有的警醒：
“龙吟月鉴…己惊动东海深处的某些存在…此地不宜久留！速回莲台！”
仿佛印证他的话——
沉璧湾入口处的海面上，一道极其微弱的、带着追踪印记的紫金色符光，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穿透层层海水，正朝着赤灼所在的方位，急速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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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灼心头剧震！顾不得脱力，尾鳍一摆，卷起还在发懵的绿团儿，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朝着白玉莲台的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那道紫金符光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寒玉洞口，青金道莲虚影光芒流转，莲瓣微合，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住整个洞口区域，将那追踪符光隔绝在外。玄羲的意念带着深深的忧虑，锁定了那亡命奔逃的赤金流光。
沉璧湾的寂静被彻底打破。琉璃般的海水下，一场新的追逐，在鲸歌的余韵中仓皇展开。
岸上，那个曾嘟囔“定是眼花了”的卖盐汉子，此刻正举着千里镜（南宋商船用的简易望远镜），呆滞地望着蓬莱方向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天空，嘴唇哆嗦着：
“龙…龙影…吞…吞了月亮？！”
他手中的千里镜，“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