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福斯盯着那块破木板，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用暗红色墨水画出的梅花A。A的尖端歪歪扭扭，像个喝醉酒的醉汉，首愣愣地指向镇外西南。
“他娘的！”格雷福斯低声咒骂，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旁边安妮的头发上，“这狗屎运的牌佬，还真敢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送人头！”
他一把抄起还在研究木板纹路的安妮，另一只手抓起他的宝贝霰弹枪“命运”。安妮怀里的“提伯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颠得差点掉地上，小熊玩偶发出“呜”的一声闷响。
“大个子，我们去哪儿？”安妮奶声奶气地问，小手紧紧抓着格雷福斯的衣角。
“去逮一只欠了我八百吊钱的臭老鼠！”格雷福斯头也不回，脚步匆匆。他可没忘记自己散布的“古墓宝藏”消息，崔斯特这货，十有八九是闻着腥味来的。但也保不齐，这家伙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
梅花A的指向，是泥沼镇边缘一家早就该被拆掉的废弃赌场——“幸运女神的裙摆”。格雷福斯记得这鬼地方，当年崔斯特在诺克萨斯边境线上浪的时候，这里就是他的临时狗窝之一。名字倒是挺，可惜女神的裙摆显然没罩住它，早就破败得只剩骨架了。
然而，此刻的“幸运女神的裙摆”却是一反常态。本该漆黑一片的窗户里，竟然透出昏黄的灯火，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骰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嘿，老房子着火，越烧越旺啊。”格雷福斯在赌场对面一个黑暗的巷口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门口守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是随时能掏家伙的狠角色。进进出出的赌客，也多是些脸上带着风霜刀疤，走路都横着膀子的亡命徒。
“全是些老赖和通缉犯，搁这儿开年底总结大会呢？”格雷福斯小声嘀咕。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凶神恶煞：“小鬼，你和“提伯斯”在这儿等我。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也别出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币，“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看到一道红色的烟花在天上炸开，就像你上次不小心把我的信号弹当柴火烧了那样，你就立刻抱着熊往镇子外面跑，有多远跑多远，听见没？”
安妮抱着“提伯斯”，大眼睛眨巴眨巴：“红色的……砰？然后跑？”
“对，砰！然后跑！”格雷福斯拍了拍她的头，“大个子进去抓只耗子，很快就出来。”
“提伯斯说，里面有好多坏人的味道，还有一个……滑溜溜的坏人。”安妮小声说。
“滑溜溜？”格雷福斯咧咧嘴，“那准是那家伙没错了。”他最后检查了一下安妮藏身的地方足够隐蔽，才转身，像一头准备捕猎的灰熊，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赌场的阴影中。
赌场内部烟雾缭绕，汗臭、劣质酒精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特气息。格雷福斯像幽灵一样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中，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根本没注意到他这个不速之客。
最大的那张赌桌旁，围满了人。一个穿着花哨蓝色外套，头戴宽檐帽的身影，正意气风发地将一把骰子掷入骰盅。那动作，骚包得格雷福斯隔着十米远都能认出来。
“又是豹子！通杀！”那人哈哈大笑，将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揽入怀中。可不就是崔斯特那张欠揍的脸。他看起来春风得意，好像全世界的运气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格雷福斯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冰冷的“命运”枪口，精准地抵在了崔斯特那穿着华丽外套的后腰上。
“好久不见了，老朋友。”格雷福斯压低了嗓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手气不错啊？赢了不少嘛，看来今晚的酒钱，你包了？”
崔斯特的身体猛地一僵，连掷骰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周围的赌徒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突然有点不对。
也就一秒钟，崔斯特立刻放松下来，甚至连头都没回，依旧保持着那个潇洒的姿势，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咏叹调的腔调笑道：“我就知道是你，格雷福斯。这世上，除了你，没人敢用这么‘热情’的方式跟我打招呼。”他慢条斯理地将刚赢的一大堆筹码划拉到自己面前，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后腰上顶着的不是致命的武器，而是老朋友友好的胳膊肘。
“怎么，想我了？还是说，闻到我‘命运’金币的味道了？”崔斯特侧过脸，嘴角挂着那招牌式的，带着点邪气的微笑，还顺手拿起一枚最大的筹码，在指尖抛了抛，“要不要来一把？算我请客，就当是久别重逢的见面礼。”
周围的赌徒们这才看清格雷福斯手里的家伙，顿时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被殃及池鱼。这他娘的是什么新型打招呼方式？城里人真会玩！
格雷福斯没理会他的骚话，枪口往前一顶：“少他娘的废话！跟我过来！”
他拽着崔斯特的胳膊，将他从赌桌旁拉开，拖到了赌场一个相对僻静，堆满空酒桶的角落。
“冥钢硬币呢？”格雷福斯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把它交出来，那玩意儿是个祸害，你兜不住。”
崔斯特整理了一下被格雷福斯弄皱的衣领，摊了摊手，露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无辜表情：“啊，你说那个黑乎乎的小玩意儿？真不凑巧，命运女神前几天没眷顾我。”他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继续说：“手气背得很，把它输给了一个路过的恕瑞玛商人。你知道的，格雷福斯，愿赌服输，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
格雷福斯额角青筋暴跳，一把揪住崔斯特的衣领，将他顶在酒桶上，“命运”的枪口几乎要戳进崔斯特的喉咙：“你他娘的把那种烫手山芋当赌注？！输给一个‘路过的’商人？你编故事也用点心好不好！我看你是输昏了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吧！”
他太了解崔斯特了，这家伙嗜赌如命，为了赌，什么都能押上去，但这次也太离谱了！
崔斯特被枪口顶着，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压低了声音：“听着，格雷福斯，这次我没骗你。那硬币……有点邪门。我感觉它在影响我的运气，甚至……我的心智。每次我拿着它，就总想搞把大的，结果越输越多。输了它，我反而松了口气，真的。”
格雷福斯半信半疑地盯着他。崔斯特这家伙虽然十句话里九句半是假的，但对某些神秘兮兮的东西，确实有种野兽般的首觉。难道这牌佬这次转性了？
就在这时，“砰！”一声巨响，赌场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碎木屑西下飞溅。
紧接着，一队身着古怪深海教团服饰，脸上涂着血红色纹路的打手鱼贯而入，他们手持淬毒的鱼叉和弯刀，迅速封锁了赌场所有的出口。
一个如同溺亡者般嘶哑，又带着无尽怨毒的声音在混乱的赌场内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崔斯特……格雷福斯……你们的债，可不止那点金币。今天，该连本带利，用血来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