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云层，将康复中心的花园染成蜜色。沈知遥握着剪刀修剪蓝雪花，指尖触到新生的花苞，圆润的弧度让她想起昨夜孔明灯摇曳的光晕。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实习护士小周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紧急联络的红色标识。
"城郊车祸幸存者...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倾向。"小周气喘吁吁，"救护车还有十分钟到！"沈知遥扯下沾着花汁的手套，白大褂的口袋里，七年前火灾现场找到的半枚纽扣随着步伐轻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急诊室的自动门滑开时，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担架上的女孩蜷缩成虾米状，发梢还沾着碎玻璃，每当有人靠近，她就像受惊的兽般发出呜咽。沈知遥蹲下身，在女孩浑浊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这让她想起第一次在诊室见到苏砚时，他眼底翻涌的癫狂与绝望。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沈知遥解下丝巾，盖住女孩渗血的额头。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女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要...火...爸爸..."监控仪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沈知遥瞥见心电图纸带上剧烈的波浪线，和当年苏砚失控时，诊疗室里疯狂跳动的监护曲线重叠。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砚抱着急救箱冲进来，白大褂下摆扬起熟悉的弧度。"让我试试。"他半跪在担架旁，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八音盒。旋转的芭蕾女孩在旋律中起舞，《月光奏鸣曲》的音符流淌在病房里，女孩紧绷的肌肉奇迹般开始放松。沈知遥注意到他转动八音盒的手指——虎口处的旧疤被冷汗浸得发白，那是他为救她在火场被钢筋划伤留下的印记。
当女孩终于陷入浅眠，苏砚和沈知遥并肩站在落地窗前。远处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如金色的河流蜿蜒。"她的症状和当年的我太像了。"苏砚的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着八音盒的雕花外壳，"听到火焰爆裂声就会失控，总觉得自己本该救回重要的人。"
沈知遥转身，看见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七年前法庭上，他站在被告席说出"我认罪"时，也是这样逆光而立，轮廓被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此刻相同的光线里，那些棱角早己被岁月磨成温柔的弧。"但你教会了我，"她伸手覆上他微凉的手背，"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过去，而是不敢看向未来的勇气。"
深夜的办公室，沈知遥被手机震动惊醒。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女孩发来的消息："姐姐，我叫林夏，是林野的妹妹..."对话框里跳出一张照片，烧焦的笔记本上，稚嫩的字迹写着"长大后要保护哥哥"。沈知遥的呼吸停滞——这个细节，和苏砚父亲保险柜里，那封未寄出的忏悔信末尾，歪歪扭扭的"爸爸错了"如出一辙。
"在看什么？"苏砚端着热牛奶推门而入，发梢还沾着雨水。他瞥见屏幕内容时，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玻璃杯底在桌面轻叩，发出清越的声响，惊飞了窗外的夜枭。沈知遥突然想起火灾后的第一个生日，苏砚浑身湿透地出现在诊室，怀里护着的蛋糕却完好无损，奶油上用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
天台传来隐约的笑声，沈知遥和苏砚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楼梯。推开铁门的刹那，月光倾泻而下，林野带着几个患者正在组装天文望远镜。"苏医生！沈医生！"林野兴奋地招手，"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少年身后，林夏抱着八音盒怯生生地微笑，旋转的芭蕾女孩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影。
沈知遥靠在苏砚肩头，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七年前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此刻化作漫天星辰，温柔地落在每个等待救赎的灵魂上。当第一颗流星划破夜空，林夏突然抓住她的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姐姐，我许愿...要像你们一样，成为别人的光。"
苏砚的手臂悄悄环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远处，新种下的蓝雪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月光揉碎成千万点银辉。那些曾经困住他们的伤痛与执念，此刻都在时光里发酵成蜜，滋养着每个在黑暗中寻找出口的灵魂，让重生的故事，永远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