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潮湿的雨腥，沈知遥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苏砚的病历档案在桌面摊开，泛黄的火灾调查报告复印件压在最底层，边角被她反复得起了毛边。
"沈医生，苏砚又绝食了。"护士小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非要见你。"
白大褂下摆扫过金属椅腿，沈知遥抓起平板电脑快步走向病房。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苏砚正用指甲在手腕上划出细密血痕，殷红的血珠顺着苍白皮肤蜿蜒而下，在床单晕开红梅般的图案。
"苏砚！"沈知遥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消毒棉球重重按在伤口上，"你疯了？"
"我等了你27个小时。"苏砚仰起头，眼底血丝密布，却在看清她面容的刹那绽放出近乎虔诚的笑，"知遥，你终于来了。"他突然发力将她拽入怀中，沾着血的指尖颤抖着抚上她后颈，"那天晚上，我也是这样抱着你。你浑身都是血，我怎么捂都捂不住......"
记忆如潮水翻涌。七年前的火光中，苏砚背着她冲出火海，消防警铃与爆炸声里，他温热的血顺着她额头伤口缓缓流下。而此刻怀中的体温，却冷得像具尸体。
沈知遥猛地推开他，平板电脑"啪"地摔在地上："你清醒一点！你父亲害我家破人亡，你却在这里用自虐当筹码？"话音未落，她就后悔了。苏砚瞳孔骤缩，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他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应该死在那场火里的，我应该替你挡下所有......"
看着满地狼藉，沈知遥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控了。这不是医生该有的态度，更不是面对创伤患者的正确方式。她深吸一口气，捡起平板调出舒缓的白噪音，声音放柔："苏砚，跟着我吸气，1、2、3......"
待他情绪稍稍平复，沈知遥取出平板电脑，调出火灾现场的3D建模图："我们来玩个游戏。你说那晚看到我家二楼有蓝光闪过，现在试着在模型里标出具置。"
苏砚的指尖在虚拟建筑上游移，最终停在书房东侧的飘窗："就在那里，像投影仪的光。"他忽然抓住她手腕，"知遥，你父亲那天下午接了个电话，脸色很差，说要去书房处理'那个东西'。"
沈知遥的心跳漏了一拍。母亲生前好友提到的"蹊跷"，与苏砚记忆里的细节逐渐重叠。她调出当年的监控录像，放大画面中模糊的人影——那个穿着黑色风衣，在火灾前半小时鬼鬼祟祟离开沈家老宅的男人，身形竟与苏砚父亲极为相似。
"叮——"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匿名短信跳出来："沈小姐，想知道更多真相，明晚十点老码头仓库。"
沈知遥的手指瞬间攥紧。身后传来布料撕裂声，苏砚不知何时扯下病号服袖子，用布条在墙上写画。歪歪扭扭的字迹铺满整片白墙："对不起""真相""救我"。
"苏砚！"沈知遥抓住他手腕，却发现他在画蝴蝶——残破的茧里，一只染血的蝴蝶正奋力挣扎。苏砚转过头，眼神清明得可怕："知遥，你看，我们都在茧里。"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沈知遥望着墙上的涂鸦，突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破茧》水墨画。七年前大火后，所有遗物都付之一炬，唯有那幅画的残片，被苏砚死死护在怀里，烧成焦黑的宣纸上，依稀可见蝴蝶振翅的轮廓。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沈知遥轻声说，握住他冰冷的手，"我们一起。"
深夜的老码头，沈知遥撑着黑伞踏入废弃仓库。潮湿的霉味混着机油气息扑面而来，角落里突然亮起幽蓝的手电筒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转过身，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沈小姐，当年那场火，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甩出一沓照片，最上面那张让沈知遥呼吸停滞——父亲与苏砚父亲在公司天台激烈争执，父亲手中攥着个银色U盘。
"你是谁？"沈知遥后退半步，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防狼喷雾。
男人冷笑："不重要。重要的是，苏砚父亲手里还有个备份U盘，里面装着能让沈家万劫不复的证据。"他逼近两步，帽檐下露出半道狰狞疤痕，"沈小姐想复仇，就从夺回U盘开始。"
雨声愈发急促，沈知遥盯着照片里父亲决绝的神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转身，却见苏砚浑身湿透地站在仓库门口，苍白的脸上写满震惊与恐惧。
"知遥，别相信他......"苏砚踉跄着扑过来，却在看清男人面容的瞬间僵住，"你......你不是死了吗？"
男人扯下鸭舌帽，露出与苏砚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嘴角勾起残忍弧度："小堂弟，想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