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月删除程野微信那天，北京的初雪正簌簌落下。他站在画室落地窗前，看着对话框里最后的"注意保暖"消失在删除确认框里，玻璃窗上映出的倒影却被身后突然环过来的手臂温柔圈住。林一焱带着实验室消毒水味道的白大褂蹭过他的侧脸："冷不冷？"
"不冷。"龙月转身埋进那片带着雪松气息的温暖，指尖触到对方后颈细密的汗珠。最近林一焱总在实验室待到深夜，眼下青黑愈发明显，却仍坚持每天骑车穿过半座城来接他。窗外的雪扑簌簌落在画室的铁艺栏杆上，龙月突然觉得，比起那些突如其来的善意，这种细水长流的陪伴才是他最想要的。
日子在画架与实验室的两点一线间悄然流逝。林一焱的量子物理模型获得了全国大学生创新大赛金奖，领奖台上，他对着镜头举起奖杯，领口若隐若现的贝壳项链在镁光灯下闪了闪。而龙月的《归途》系列画作被知名画廊看中，开幕式那天，林一焱挤在西装革履的艺术圈人士中间，举着手机认真给每幅画录像。
毕业季的蝉鸣渐起时，林一焱课题组的聚餐格外热闹。师兄们搂着女朋友说笑，有人半开玩笑地拍着他肩膀："小林这么帅，不会大学西年都没谈过恋爱吧？"林一焱低头搅动着啤酒，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在手背上，凉意沁进皮肤。他想起上周在实验室，新来的师妹红着脸塞给他的情书，最终被他转送给了垃圾桶。
散场时夜色己深，林一焱强撑着清醒往校门口走，胃里翻涌的酒精让路灯都成了重影。朦胧间，他听见熟悉的呼唤，抬头时，龙月举着深蓝色雨伞逆着光跑来，白色衬衫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怎么喝这么多？"龙月的声音带着心疼，伸手去扶他摇晃的身体。
"这是...你弟弟？"有师兄醉醺醺地凑过来。林一焱突然握住龙月的手，十指紧扣的瞬间，周围的喧闹声骤然消失。他看着龙月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是我男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人打翻了啤酒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龙月想抽回手，却被林一焱攥得更紧。首到实验室最年长的师兄打破沉默："快送他回去吧，别冻着。"
那之后的日子，课题组的气氛微妙地变化着。起初有人刻意避开他们，有人窃窃私语，但当大家看到龙月在实验室门口等林一焱时，总会变魔术般掏出温热的奶茶；当林一焱在论文致谢里写下"感谢始终陪伴的爱人"，教授只是推了推眼镜，在批注栏写下"逻辑严谨，情感真挚"。
毕业典礼那天，清华大礼堂的穹顶洒下金色阳光。林一焱穿着黑色学位服，在拨穗仪式的瞬间，目光穿透人群，与观众席第一排的龙月对视。少年举着相机的手微微发抖，镜头里，林一焱对着他比了个只有他们懂的手势——那是海昌夏夜，他们在天台上约定的"永远在一起"。
而在央美礼堂，当龙月的学士帽抛向天空时，他看见林一焱挤在欢呼的人群边缘，白色卫衣沾着实验室的颜料，却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两顶学位帽在空中交错，仿佛他们交织的人生轨迹。
人群散尽后，龙月在礼堂台阶上发现了熟悉的身影。林母戴着褪色的遮阳帽，怀里抱着两束红玫瑰，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笑意："傻孩子，结婚这么大事，怎么能少了妈妈？"
计划前往旧金山的前一周，林一焱的导师把他叫进办公室。老教授着桌上的推荐信，语气沉重："普林斯顿的offer，还有国内重点实验室的研究员岗位...你真的不再考虑？"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林一焱想起无数个与龙月并肩奋斗的夜晚，想起海昌巷子里的铜锅涮肉，想起那些在偏见中依然紧握的双手。
"我想好了。"他接过推荐信，轻轻放进抽屉最深处，"有些东西，比前程更重要。"夕阳透过百叶窗洒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的尽头，龙月正抱着画具，站在实验室楼下等他。
行李收拾到深夜，龙月翻出珍藏的速写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海昌的车票、清华实验室的出入证，还有那张被雨水晕染的录取通知书。林一焱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明天，我们就去看真正的金门大桥。"
月光漫进窗户，照亮两人相扣的手指。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像极了那年他们在海昌听见的，载着希望驶向远方的声音。这一次，他们终于不用再等待，不用再躲藏，而是要堂堂正正地，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