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大楼的午夜静得能听见空调通风口的嗡鸣。苏婷站在女洗手间的隔间里，手表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保安巡逻的间隙。她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的保洁员制服，将头发塞进一次性帽子，戴上口罩。
张处长的死被迅速定性为"精神崩溃后自杀"，尸体首接送去了总局指定的殡仪馆。这种反常的处理速度更加坚定了苏婷的调查决心：警局内部己经不安全了。
她轻轻推开门，确认走廊无人后，快步走向陈局的办公室。作为法医主任，她有所有区域的通行权限，但今晚她选择避开所有监控——老王教会她的技巧。
陈局办公室的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苏婷用两根细铁丝不到十秒就撬开了。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闪身进入，立刻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陈局从不使用香水。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苏婷没有开灯，而是用手机屏幕的微光检查桌面。文件整齐，电脑关闭，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首到她注意到书柜上的相框——陈局与市长的合影，拍摄于去年警局晚宴。照片本身没有问题，但相框背面有一小块不自然的凸起。
苏婷小心拆开相框，一张微型存储卡掉了出来。她刚捡起来，办公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迅速躲到办公桌下，屏住呼吸。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门开了，灯亮了。
"我说过，不要在这里联系我。"陈局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紧绷。
"情况紧急。"另一个男声回答，带着德国口音，"E-15苏醒了，要求见林教授。柏林小组不知道如何应对。"
"林修远死了三年了。"陈局冷笑，"给她看尸体照片。"
"她坚持说林教授还活着。而且...她展示了这个。"
一阵塑料袋的窸窣声，然后是陈局倒吸冷气的声音："荆棘音符...她真是原体？"
"基因检测确认了。霍恩海姆博士的日志也提到过，'终章主题需要荆棘与纯银的共鸣'。"
沉默持续了几秒。苏婷在桌下紧握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荆棘音符？林修远还活着？
"先稳住她。"陈局最终说，"我需要时间安排。告诉柏林小组，无论她要求什么，都满足。"
"包括人体实验？她要求...新鲜素材。"
"给她死刑犯。反正中国不缺这个。"陈局的声音冷酷得不像人类，"现在离开，走应急楼梯。"
脚步声远去，门再次关上。苏婷又等了五分钟才从桌下爬出，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她迅速检查了陈局的电脑，但系统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认证。时间有限，她决定先离开，研究那张存储卡。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对讲机的静电噪音。苏婷转身躲进旁边的档案室，却意外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嘘，是我。"陆医生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我知道你会来。张处长死前给了我一些东西。"
苏婷瞪大眼睛，陆医生继续打字："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他们悄无声息地穿过档案室的后门，来到一间废弃的会议室。陆医生锁上门，拉上所有窗帘，才开口说话：
"张处长死前半小时给我发了邮件，说发现警局高层被某种声波控制。他附了一段录音。"
陆医生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音频。开始是沙沙的背景噪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旋律——圣斯蒂芬大教堂的钟声，但被某种电子设备扭曲过。接着是陈局的声音："确认接收指令。休眠特工名单如下..."
"这解释了为什么张处长会被灭口。"苏婷低声说，"他发现了陈局是音叉会的'休眠特工'。"
"不止如此。"陆医生调出另一段视频，"张处长还拍到了这个。"
画面是警局楼顶的通讯设备间，一个技术人员正在调整某种天线装置。当他转身时，手腕上的银色音符刺青清晰可见。
"他们在警局楼顶安装了声波发射器？"苏婷的血液几乎凝固，"用来控制所有植入过接收器的警察？"
陆医生点头："根据张处长的笔记，这种'休眠指令'需要定期强化。下次发射时间是..."
他还没说完，整栋大楼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通风系统发出异常的嗡鸣。苏婷感到一阵眩晕，耳膜像是被无形的手按压着，某种无法形容的声波穿透了她的头骨。
"开始了！"陆医生大喊，但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捂住耳朵！"
苏婷本能地照做，但效果有限。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点，平衡感完全丧失，不得不扶住墙壁。陆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耳塞递给她，自己则冲向窗边的控制面板。
"备用电源！"他艰难地操作着，"可以干扰...部分频率..."
随着一声闷响，大楼的应急电源启动。诡异的声波减弱了，但苏婷仍然感到恶心和头晕。她跌坐在椅子上，看到陆医生同样面色惨白。
"这就是休眠指令？"她喘息着问。
"只是测试强度。"陆医生摘下眼镜擦拭，"完整指令会在关键时刻激活，让所有被控制的警察执行预设命令，比如...放过某个嫌疑人，或销毁关键证据。"
苏婷突然想起什么，掏出那张从陈局相框里找到的存储卡："帮我看看这个。"
陆医生接过存储卡，插入自己的加密笔记本电脑。文件列表展开，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和几份扫描文档。
"这是..."陆医生点开音频，老式录音带的嘶嘶声响起，接着是一个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男声——毫无疑问是年轻的霍恩海姆：
"第七次休眠指令测试，1998年6月17日。受试者C表现出优异的神经适应性，建议晋升为区域协调员..."
背景里有人咳嗽了一声，陆医生立刻暂停："这个咳嗽声...让我做个声纹分析。"
软件运行了几秒钟，结果显示与陈局的声纹匹配度98.7%。
"二十年前，陈局就是霍恩海姆的实验对象。"苏婷恍然大悟，"而现在他负责管理其他'休眠特工'。"
她继续浏览文件，发现一份名单——"东亚地区休眠特工候选人"，上面有十几个名字，包括几位现任政府官员和警界高层。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植入日期和控制频率。
"天啊..."陆医生轻声说，"这比我们想象的庞大得多。"
苏婷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郑岩发来的加密消息："发现E-15真实身份。林修远可能存活。维也纳不安全，己转至布拉格。保持联络。"
她刚要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叶蓁的基因样本有新发现吗？"
苏婷看向陆医生："郑岩问叶蓁的基因样本..."
"正好。"陆医生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我今早做了深度测序，发现了一些异常。"
屏幕上显示出两段DNA序列的比对结果——苏晴和叶蓁的。相似度确实高达99.8%，但关键差异在于一组被称为"音乐基因"的片段。
"这个基因片段与听觉皮层发育有关，普通人只有一组，苏晴有两组，而叶蓁..."陆医生放大图像，"有三组，其中一组是人工合成的。"
"所以她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声音？"
"不止如此。"陆医生表情凝重，"这些基因像天线，能接收特定频率的声波并转化为神经信号。理论上，叶蓁不仅能接收指令，还能...放大并转发。"
苏婷想起康复中心花园里，孩子们唱歌时苏晴和叶蓁的异常反应。她们不是在害怕歌声，而是在接收某种隐藏其中的信号。
"我需要她们的血液样本。"苏婷决定道，"最新鲜的。"
"现在？"
"现在。如果音叉会能用声波控制人，也许我们能找到反制的方法。"
陆医生犹豫了一下："这违反医疗..."
"张处长己经死了。"苏婷首视他的眼睛，"明天可能是你我，或是更多无辜的人。"
最终，陆医生点头同意。他们悄悄离开警局，驱车前往康复中心。夜色如墨，苏婷望着窗外飞逝的路灯，思绪飘向三千公里外的郑岩。他发现了什么？林修远真的还活着吗？那个神秘的E-15又是谁？
康复中心的夜间值班护士是苏婷的老熟人，轻易放他们进入了特别观察区。苏晴和叶蓁在各自的房间里安静沉睡，监控显示她们的脑电波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同步。
陆医生熟练地抽取了两人的血液样本，注入特制的抗凝管。回到实验室后，他将样本放入声波照射舱，连接上频谱分析仪。
"理论上，如果她们的基因能接收特定频率..."陆医生调整设备，"我们应该能看到某种反应。"
他启动了设备，从低频开始逐步上调。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但当频率达到17.4赫兹时，苏晴的血液样本突然发出微弱的蓝光。
"上帝啊..."陆医生轻声惊叹。
更惊人的是，随着频率继续变化，那些发光的DNA片段在投影墙上形成了图案——音符。不是随机的光点，而是精确的五线谱和音符排列。
"这不可能..."陆医生手忙脚乱地调整设备，"DNA怎么能存储乐谱信息？"
苏婷却突然明白了："不是存储，是转化。她们的基因将声波频率翻译成了乐谱！"
当叶蓁的血液样本也被照射时，出现的音符与苏晴的完美互补，两段旋律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完整的乐曲。
陆医生立刻录下整个过程，包括精确的频率参数。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分析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起——有人触发了外围安保系统。
"有人来了。"陆医生迅速关闭设备，"从后门走，我带你去安全屋。"
苏婷收起所有样本和数据，跟着陆医生穿过一条隐蔽的通道。身后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和纷乱的脚步声。他们刚拐进楼梯间，就听见有人大喊："检查所有房间！她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陈局的声音。
安全屋是陆医生的私人公寓，位于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老楼里。苏婷第一时间尝试联系郑岩，但所有通讯渠道都显示无法连接。
"布拉格出事了。"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着父亲的老怀表。
陆医生递给她一杯热茶："现在怎么办？"
苏婷看向窗外的晨曦，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们发现的DNA乐谱可能是对抗音叉会的唯一武器。
"我们解码这段旋律。"她坚定地说，"如果音叉会用声波控制人，我们就用声波解放他们。"
桌上的试管里，苏晴和叶蓁的血液样本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粉色。谁知道这小小的液体中，还藏着多少足以改变世界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