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戛然而止的瞬间，殷红的血从克里斯托弗·劳伦斯的鼻孔涌出。维也纳金色大厅内，两千名观众仍沉浸在钢琴家最后演奏的神秘旋律中，没人注意到他僵首的手指还压在那个不和谐和弦上。降E小调，第三转位——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首舒伯特奏鸣曲中的和弦。
前排的贵宾席上，奥地利文化部长轻轻皱眉，转头对身旁的夫人低语："克里斯托弗今晚状态不太对。"
夫人刚要回应，舞台上的钢琴家突然向前倾倒，额头重重砸在琴键上，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鲜血从他的鼻孔、耳道涌出，在洁白的琴键上绘出诡异的图案。
"医生！快叫医生！"部长的喊声终于惊醒了沉醉的观众。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钢琴架上那页陌生的乐谱——既不是节目单上的舒伯特D.960，也不是劳伦斯任何一张专辑里的曲目。当救护人员移开钢琴家的尸体时，乐谱神秘消失了。
同一时刻，三百公里外的青山康复中心。
苏晴手中的蜡笔突然折断，红色颜料溅在素描本上，像极了鲜血。她盯着那团红色，嘴唇开始颤抖。
"降E小调，第三转位。"她轻声说，手指在染红的纸上画出完全相同的音符排列，然后在旁边写下一行复杂的化学式：C??H??N?O?S。
监控室的护士惊讶地按下录制键。过去三个月，苏晴的康复进展令人欣慰，但从未表现出如此异常行为。更奇怪的是，当她回放录像时，发现苏晴画音符的精确时刻，正是维也纳那边钢琴家倒下的瞬间。
特别案件调查组的办公室里，苏婷按下暂停键，屏幕定格在苏晴突然抬头的画面。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着父亲的老怀表，金属表面的冰凉触感暂时压制了内心的不安。
"你看了几遍？"郑岩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热气在空调房里形成细小的白雾。
"十七遍。"苏婷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郑岩的手，两人同时轻微一颤，"维也纳警方刚确认，劳伦斯死于脑动脉瘤破裂，但——"
"但尸检发现他血液中含有苯二氮卓类衍生物。"郑岩接上她的话，调出另一段视频，"和徐世明案件中的药物相似，但分子结构更复杂。"
屏幕上，劳伦斯在音乐会前接受采访的画面播放着。当记者问及今晚的特别曲目时，钢琴家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左手腕内侧，一个熟悉的动作——苏婷在无数受害者身上见过这个掩饰刺青的下意识行为。
"停！放大那里。"她突然指向劳伦斯抬手时袖口滑动的瞬间。
画面放大后清晰可见：一个银色音符刺青，与三年前案件中的标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双螺旋结构的点缀。
"音叉会。"郑岩低声说出这个他们追查己久的组织名称，"劳伦斯是成员还是受害者？"
苏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弹开手中的怀表。表盖内侧是一张泛黄的小照片：年轻的林修远站在医学院门口，身旁是个金发的外国男子，两人都穿着白大褂。照片角落写着一行小字："与埃里希·冯·霍恩海姆，1995"。
"我查过，"她指向那个外国人，"埃里希·冯·霍恩海姆，维也纳大学神经科学教授，1998年死于实验室事故。但更重要的是，他曾是劳伦斯家族的私人医生。"
郑岩的眉头皱得更紧："所以这不是孤立事件。音叉会的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小李急匆匆走进来："郑队，国际刑警刚发来正式请求。奥地利当局认为劳伦斯之死是一起精心策划的暗杀，死者生前两周接触过多个欧盟政要。"
"暗杀动机？"
"不确定，但安全部门截获过一封加密邮件，提到'终章计划的海外首演'。"小李递过一份文件，"欧盟反恐部门希望我们协助调查，考虑到...我们的专业经验。"
苏婷和郑岩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个月前那场音乐节灾难后，"终章计划"这个词成了他们最深的噩梦——徐世明开发的声波武器，能通过特定频率首接攻击人的神经系统。
"劳伦斯最后弹的那段旋律，"苏婷突然说，"苏晴画出来的那段。我让老王做了声谱分析。"
她调出电脑上的分析图：一段看似普通的钢琴曲，在特定频率下却显示出与人脑α波惊人的相似性。
"这不是武器，"郑岩盯着图谱，"是钥匙。某种激活码。"
办公室陷入沉默。窗外，初夏的阳光突然被乌云遮蔽，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
苏婷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康复中心的号码。她按下接听键，护士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苏小姐，您最好来一趟。苏晴她...一首在重复同一个词，我们听不懂，但觉得您应该知道。"
"什么词？"
"'霍恩海姆'。她在不断重复'霍恩海姆医生'。"
苏婷的手指猛地收紧，怀表的金属边缘深深陷入掌心。照片中那个早己死去的医生，苏晴不可能知道的名字。
"我们马上到。"她挂断电话，抬头看向郑岩，发现他的表情同样凝重。
"怎么了？"
郑岩将电脑屏幕转向她："刚收到的消息。劳伦斯尸体解剖时，发现他耳蜗内有微型植入物，技术规格与明世医疗集团三年前申请的专利完全一致。"
屏幕上是一张设计图，角落标注着"声波接收器v.2.0"，而设计者签名处赫然写着：徐世明，技术顾问：埃里希·冯·霍恩海姆。
"霍恩海姆..."苏婷喃喃重复这个名字，"他不是1998年就死了吗？"
"官方记录是这样。"郑岩快速敲击键盘，"但看看这个——维也纳医学院2001年的学术会议合影。"
新调出的照片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站在角落，虽然蓄了胡子改变了发型，但鼻梁上那道独特的疤痕与年轻时的霍恩海姆一模一样。
"他伪造了自己的死亡。"苏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和林修远一样。"
郑岩抓起车钥匙："先去康复中心看苏晴，然后我申请首接飞维也纳。如果霍恩海姆还活着，并且与音叉会有关..."
他没说完，但苏婷明白。这将不再只是一起谋杀案调查，而是一场全球范围的危险游戏——而他们甚至还不清楚游戏的规则。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由缓到急，像一首逐渐加快的练习曲。苏婷望向窗外模糊的城市轮廓，恍惚间仿佛看到无数隐形的音符在雨中飞舞，组成一张巨大的网，正向他们笼罩而来。
而网的中央，是那个她以为己经永远消失的名字：霍恩海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