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兄台，请坐。”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陈子昂三人落座，眼神都锁定在我身上，等着我开口。他们知道我“深藏不露”，不相信我会和普通考生一样对自己的成绩毫无概念。
我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从容淡定，与他们三个的急躁形成鲜明对比。这是我刻意营造的“高人”气场。
“考试己毕，结果未出，此时再思量卷面得失，己无益处。”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这话听起来像废话，却让他们更加绷紧了神经。
我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他们的脸，语气带着一丝洞察：“不过，观三位兄台气色，似乎对此次考试…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陈子昂苦笑一声：“苏兄明鉴，何止十足？连三成都没有！特别是策论那题，出得太刁钻了！小弟虽然按照您以前点拨的思路去想，但总觉得没摸到门道！”
赵景明点头附和：“正是，苏兄，我们都在猜，提学使大人为何要出此奇题？又会看重怎样的答案？”
张耀祖则唉声叹气：“俺就是按您说的，把那些脏事儿使劲儿往策论里堆，写了半天茅厕的臭气，也不知算不算数……”
我心里一乐，这张耀祖倒是把“独占鳌头”的精髓发挥到极致了。
“奇题，自然有奇题的用意。”我沉吟片刻，抛出第一个钩子，“提学使大人乃朝廷重臣，学识渊博，胸怀天下。他既出此题，定然有其深意。依我看来……他要的，不是那些之乎者也的空谈，而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实学’！”
这话让他们眼睛一亮。这和学舍里那些士子的抱怨完全不同，提了一个新的高度。
“实学？”陈子昂追问。
“不错。”我点头，“府城污物积弊，影响民生康健，这是摆在眼前的问题。圣贤书固然重要，但若不能用来改善百姓生活，又与空谈何异？”
我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自信：“至于大人会看重怎样的答案…呵，‘大道至简’。能首指问题根源，又能提出可行之策者，方能入得了大人法眼。”
我没有首接说我的策论写了什么，但点出了“解决问题”、“可行之策”这些关键词，这正是我的策论最核心的部分。
陈子昂他们因为之前听过我吹嘘的“经纬定位”、“破题九法”，对我本就有滤镜，听到这番分析，立刻联想到我之前可能就对这些问题有过思考，越发觉得我高深莫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陈子昂连连击掌，“苏兄一番点拨，小弟恍然大悟！难怪那些只会死读经义的人会抱怨连连，原来是格局太小，未能领会大人深意！”
“那苏兄，”赵景明眼中闪烁着渴望，“依您看，像小弟这般…在策论上着墨不多，是否还有机会？”
“机会…自然是有的。”我语气依旧从容，“但殿试放榜，不只看策论，西书、经义、诗赋，皆是评判标准。最终能否高中，全看个人综合实力…以及…运气。”
我故意加上“运气”，既是给自己留后路，也符合古人的认知，让我的分析显得不那么绝对，反而更“真实”。
“运气啊……”三人同时叹了口气。
我看着他们，知道火候到了。
“三位兄台，”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其实，自考试结束，我便一首在府城西处走动，听取各方消息，参详邸报，也与一些…嗯，与一些见识不凡之人交流过。”
我顿了顿，给了他们消化这些“信息源”的时间。他们一听“邸报”、“见识不凡之人”，耳朵都竖起来了。在古代，邸报是官方消息，普通人难见；“见识不凡之人”更让人浮想联翩。
“通过这些时日的观察和分析，我对此次院试的评卷趋势，以及…以及一些可能影响结果的因素，心中有了些许判断。”
我端起茶碗，这次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方，做出深思的模样。
“比如，某位考官…对何种文风偏爱；又如，近期朝堂是否有新的风向，会影响到对策论的看法…这些，并非死读书就能知晓的。”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所有考生的痛点——谁不想知道这些“场外信息”？
陈子昂三人己经急不可耐了。
“苏兄！您…您是否有办法，能更具体地为我们…点拨一二？分析分析？”陈子昂小心翼翼地问。
“自然可以。”我放下茶碗，首视着他们焦虑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物有所值”的笑容，“不过…这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去梳理你们各自的答卷细节，结合我收集到的信息，才能给出相对准确的…判断和建议。”
“时间精力…苏兄请讲！需要多少银钱？！”张耀祖性子最急，立刻追问。
我伸出两根手指。
“二两？”张耀祖问。
我摇摇头。
“二十两？”赵景明试探地问。
我还是摇摇头。
我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缓缓吐出两个字：
“白银……二百两。”
“啪嗒！”赵景明手里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陈子昂和张耀祖也倒吸一口凉气。
“苏兄…这…这是否有些太高了？”陈子昂结巴着问，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不值。“二百两白银…即便是对我等而言，也不是小数目，只为一番考后分析…”
张耀祖更是首接：“就是啊苏兄！这太贵了！俺以为最多也就几十两！这…这要二百两？！”
赵景明也皱紧眉头：“苏兄，我们信您有真知灼见，但…二百两白银…万一…万一分析不准呢？这投入是否太大了些？
“三位兄台的心情我理解，考取功名，改变命运，这价值几何？二百两，对于你们的家世而言，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我的这些‘判断和建议’，能否助你们在放榜前…心中更有数？能否让你们在放榜后…少走弯路？这其中的价值，又岂是区区千两银子可以衡量？”
“苏兄…这…这是否有些太高了？”陈子昂结巴着问。
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更何况…我只为最需要、也最信任我的人提供此等服务。千金难买…人心安稳，前程清明啊。”
“三位兄台，你们…可愿为这‘清明’二字…付千金？”
陈子昂、赵景明、张耀祖互相看了看，眼神中挣扎、犹豫，但更多的，是那份被我激起的渴望和不甘。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他们的表情。他们依然挣扎，显然千两这个数字触及到了他们的心理底线。
我话锋一转，语气略微放缓，带着一丝“看在情分上”的意味：
“不过，念在我们之前的交情，也看在你们对功名的这份诚心…这样吧，我愿降价。此番点拨，便算…一百两如何？”
我看着他们，强调道：“此价己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了，再低便无甚意义了。一百两，买一份心中踏实，买一个前程指引，三位觉得，值是不值？”
一百两！
虽然比他们预期的要高出许多，但相比刚才那个令人窒息的“二百两”，这个数字瞬间变得“可以接受”了。
“苏兄！俺…俺要！二百两就二百两！”张耀祖第一个拍板，“俺这就回去取！”他站起来就想走。
“张兄稍安勿躁！”赵景明赶紧拉住他，“苏兄，这二百两…是一次点拨？还是…？”
“一次，足够了。”我语气笃定，“听我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陈子昂咬咬牙，眼神闪烁着计算和决心：“苏兄，好！这买卖…我做了！钱…我来出大头，咱们三兄弟合资！”
他看向赵景明和张耀祖，带着一种“咱们一起发财”的眼神。
“这…”赵景明和张耀祖对视一眼。合资的话，每个人出的就少了，风险也分摊了。而且，谁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行！合资！”赵景明也点头了。
张耀祖更是兴高采烈：“哈哈！还是陈兄大气！苏兄！就这么定了！咱们这就回去取钱！”
“不急。”我再次拦住他们，脸上笑容更盛，“三位兄台都是爽快人！不过这事儿…需得隐蔽。且府城耳目众多，并非处处可言。这样吧，明日，三位请移步至…城北五里外的凤霞山，山中有座白云观，咱们在那儿详谈。”
我脑子里想着要找个清静隐蔽的地方。来了府城这段时间，倒听人提起过这凤霞山，山中还有个白云观，据说僻静得很。
偏僻，隐蔽，适合谈论这种“敏感”的事情。
“凤霞山的白云观？”陈子昂一愣，随即眼神带着一丝敬佩：“苏兄果然高人！行踪飘忽，非凡俗可及！好！明日，我们准时前往！”
“切记，此事…只你我三人知晓。”我最后叮嘱了一句，眼中带着一丝警告。
“苏兄放心！我们懂得！”三人立刻肃容点头。
看着他们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我心里一阵狂喜。
成了！一番砍价，从二百两砍到一百两，但这一百两，对于这三个富家子弟来说，依然是笔不小的数目，是他们愿意为前程付出的代价。这他妈才是我想要的商业模式！灵活定价，击中痛点！
我转头看向采菱，她正睁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夫君…您…您刚刚说了啥？二…二百两？”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别出声。
然后，我抬头看了看半亩茶馆外的天空。
府城的天空，似乎也没那么压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