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护卫酬劳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在找女儿，那是威风凛凛的雄狮在焦灼找寻他意外跑出巢穴、被世界尘土弄脏了皮毛的幼崽！
从天气凉热有没有感冒，到有没有被可怕的虫子咬，事无巨细（克劳迪娅心虚地瞟了一眼自己还贴着创可贴钢愈合皮肤的脚踝，那是前两天参与维修枪支被一处铁皮刮到的，她没告诉任何人）。
当克劳迪娅期期艾艾地提到“我现在加入了‘猫熊和北极熊探险俱乐部’，这里的人都很好，我们在做非常重要的工作……”时，电话那头的声浪骤停。
这短暂的沉默，在小小的电话室里显得异常漫长。
空气凝重得要凝结成冰。怀礼辉的目光沉静地落在电话机上，手己经下意识地在裤袋里握紧了那枚随身携带的5戈比古铜币边缘粗糙的锯齿，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真实的触感。
接着，是两声长长的、仿佛是卸下千钧重担的叹息。
“谢天谢地，”一个优雅温和的女声响起，带着些微的哽咽（显然是克劳迪娅的母亲抢过了话筒）。
“我的小月亮（Kleiner Mond），你平安就好…在电视里怀礼辉和阿列克谢·叶戈罗夫先生他们的俱乐部里？”
克劳迪娅飞快地嗯了一声，福灵心至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勇气：“还有索菲亚·罗曼诺娃小姐！”
“怀先生和罗曼诺夫家族的索菲亚小姐？”冯·施特劳斯先生浑厚低沉的声音再次接过主导权，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后的疲惫与一丝难以置信的赞赏，显然他和罗曼诺夫家族相识己久。
“那个挖掘出‘瓦尔基里亚的眼泪’（显然家族也关注了这则震动收藏界的新闻）的中国人？好…很好……”
又是一阵短暂的家庭内部交涉，最后冯·施特劳斯先生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正式：“亲爱的小月亮，请将电话交给怀礼辉先生。父亲想和他单独谈谈。”
怀礼辉在克劳迪娅求救般的目光中被点名，几不可察地颔首。走到了办公室外面一处靠近巨大车间铁门、远离所有人和设备堆垛的僻静角落。
风声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呜咽。
怀礼辉拿起角落的分机听筒，冰冷的话筒贴着他的耳廓。“您好！冯·施特劳斯先生。”
“怀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如同低音大提琴，优雅沉稳，却带着父亲独有的郑重与力量感穿透万里欧陆的距离。
“请允许我首先表达最深的谢意。为了小女的任性，也为了你们赋予她暂时的安全港湾。”
怀礼辉的回应简洁而真诚：“您言重了，先生。这是团队的安全规则。”
“是规矩，很好，”施特劳斯先生低沉的笑声带着一丝赞赏，“比我那些不懂规矩却满口教养的远房侄儿强上百倍。”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下来，“怀先生，我以一个惶恐不安的父亲的身份，恳请你。”
怀礼辉没有应声，只是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微微收紧。风卷起地面的细小冰晶，撞在他沾满污渍的工装裤上。
“……恳请你，帮我保护这颗灵魂。”施特劳斯先生的声音里浸透着厚重如山、深广如海的爱与无奈。
“她的羽翼己经展开，古老城堡的穹顶再也盛不下她看到星辰的眼睛。她选择飞到你们身边，选择冻土下的真实，一定有她的理由。即使这选择让我们担忧得夜不能寐。”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带着磐石的分量。
“我知道，你们的旅程充满不确定性，与历史尘土打交道有时比首面猛兽更危险。作为父亲，我的请求很自私——在她尽情领略过世界的辽阔、经历过自由的风雨、找到内心真正的罗盘之前，请不要轻易让她折返。也请……尽你门所能，护她周全。”
他并没有用命令的口吻，更没有提及任何世俗力量能提供的诱惑或威胁，只有纯粹的父亲对女儿安危的忧心，对女儿梦想的挣扎着的放手。
这份沉重而纯粹的请求，像一记无声的重锤，敲在怀礼辉心中某个不为外人所知的角落。
怀礼辉的目光越过巨大的车间铁门缝隙，落在一片灰白的冻土旷野上，那是埋葬了无数秘密也承载着未熄梦想的土地。
他的声音不高，平静却带着磐石承诺般的重量，在这寒冷的角落里响起。
“我承诺，冯·施特劳斯先生。只要她在我的队伍里一天，我，怀礼辉和‘猫熊与北极熊探险俱乐部’，将视她为队员。竭尽全力，护卫周全。”他没有华丽的辞藻，每一个字都像冻土深处的岩石一样朴实而坚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再响起时，那低沉雄浑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情愫：“谢谢你，怀先生！”
背景里似乎隐约能听到一声克劳迪娅母亲压抑的、带着泪意的叹息。
通话结束。怀礼辉放下冰冷的听筒，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遥远父亲话语中传递过来的沉重温度。
他转身，发现电话室门口，阿列克谢探出半个壮实的身子，满脸写着抓心挠肝的好奇；索菲亚则微微侧身，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而克劳迪娅，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小囚徒，咬着唇，碧蓝的眼睛里混合着期待、不安，还有一丝刚刚与父亲通过话后萦绕的复杂情绪。
不到5分钟。阿列克谢裤兜里那部老旧的首板诺基亚突然发出一连串尖锐的、仿佛濒死的公鸡打鸣般的短信提醒音。
他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该死的廉…廉……？！”
他那如同啤酒桶般宽阔的身躯猛地一震，棕红色的胡须剧烈抖动，那双瞪得像铜铃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巨大的手掌死死捏着那部可怜的塑料机壳，指关节发出“嘎嘣”的脆响，似乎随时要把它捏爆！
“上……帝……啊！”
李宏被他这声变了调的惊呼惊动，皱着眉关掉电脑后台一个正在执行的数据分析程序，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副要掐死手机的架势。
“北极熊分贝警告。你的脖子上的声卡驱动要不要我给你升级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