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瓦尔特烈焰·打窝
在俱乐部众人的一阵感谢声中，老教授前脚刚被请出风暴中心，铁门“哐当”合拢的闷响就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厂房霎时成了个冰封的孤岛，只剩机油和金属锈味在空气里飘。
怀礼辉反手抓过白板笔，照着象征猎人小屋的标记狠狠打了个血红的叉。转身时脸上静得像结冰的湖，没半句废话：
“各就各位。第西步第五步，我一个人来。”
他目光碾过摩拳擦掌的阿列克谢、裹着绷带却眼冒凶光的马克西姆和谢尔盖，最后钉在索非亚绷紧的唇线和李宏镜片后冰蓝的电子火上。
“压轴戏得独角唱。诸位，等着好戏开场锣。”
接下来几天，厂房静得像头捕猎前休息的老猎人。引擎声被刻意降低，扳手碰钢板都透着小心。
李宏蛰伏在他的“鹰巢”里，电脑屏幕瀑布似的淌着鬼画符的代码；索菲亚指头在加密通讯器上飞跳，远程控制着即将爆料给媒体的各种猛料；阿列克谢跟俩老伙计扎在监控堆里，百来个感应器传来的画面映得他们眼球充血，反复调校着埋在野地里那些毒蛇牙似的“盆景”——弓己满弦，就等那记绝杀。
怀礼辉重新套上挖土佬的壳。
天不亮就开着那辆糊满泥巴的太拖拉G1300，石子般砸进荒原寒风里。
刨坑，勘探，留几个不起眼的土窝子。回来时浑身透寒气，钻进工作间对着地图死磕整宿。
最要命的是——他把自己焊死在那套透给维克多的假模子里：挖坑现场→猎人小屋（装模作样研究）→回厂（吃喝拉撒以及修整工具）→再钻林子……每次太拖拉拐向南边黑森林时，副驾驶座上放着的那只纳粹皮箱都在维克多不远处的无线监控摄像头下明晃晃地挑逗。
第七天傍黑，真正的刀子来了。
怀礼辉照旧离厂奔猎屋，这次没拎工具箱，只揣着几张做戏的破图纸。太拖拉尾灯刚被林道吞没，灌丛里就滑出辆灰老鼠似的越野车。
车窗缝伸出副皮手套，望远镜筒死死黏住远处半山腰那豆灯火——活像饿狼盯上带血的骨头。
怀礼辉在猎屋里多磨了三钟头。炉火烧得木柴噼啪响，他慢悠悠嘬着茶，听窗外风雪鬼哭。
时间在故意拉长的安静里熬出焦糊味。他知道黑暗里有眼珠子在数秒，等着他抬屁股的空档。
挨到夜里十一点，“啪嗒”一声，屋子瞬沉进墨缸，只剩炉灰不甘心地闪着红眼。太拖拉轰鸣着撞开风雪，车灯切开黑幕往厂房扎。
车影子刚消失，两道鬼影“唰”地从杉树林里弹出来，动作利索得像剃刀。
后门锁芯发出被掐断脖子的脆响——门缝里滑进来了两条戴头套的影子。
强光手电像饿疯的鬣狗牙，在小屋里乱撕乱咬。
抽屉砸地的咣当、椅子翻倒的闷嚎、木柜刮擦的惨叫……
整间屋子在粗野的翻搅里疼得打颤。灯光暴躁地舔遍每个角落，除了猎户留下的破桌椅、生锈的柴刀和墙角几块阿列克谢当年的木头疙瘩，屁都没有。
最初的急切渐渐转为焦躁和一种被愚弄的恼怒。
其中一个略显清瘦的身影发出一声极低的、充满不耐的咕哝，带着浓重的本地腔俄语：“妈的！除了木头和灰！什么都没有！维克多老板的情报有误？那恶心人的猫熊就是把这里当个放屁的厕所了！”
他泄愤似的一脚踢翻了角落一个空着的腌菜木桶，木桶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小屋里格外刺耳。
另一个明显是头目的高大身影，呼吸也变得粗重，显然也对这空手而归的结果极度不满。
他骂骂咧咧地走向壁炉前那把被同伴翻倒在地、露出内部破烂弹簧的老式藤编躺椅。
或许是为了歇口气，又或许是想再最后碰碰运气，他没好气地一屁股重重坐了上去，破旧的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扭声。
一股长久积攒的霉味和烟熏木头气味涌了上来。他烦躁地随手抓起旁边小木几上唯一还有点存在感的玩意儿——一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新汉德词典》。
硬壳封面己经有些卷边，书页因为频繁翻阅而泛黄膨胀。
他心不在焉地、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烦躁感，毫无目的地哗啦啦快速翻动着页码。纸张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连串的沙沙声，单调而刺耳，映衬着他此刻同样单调又刺心的失望。
灯光扫过密密麻麻、如同奇异符咒般的德国方块字与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中文释义。翻动突然停了下来！
动作像是被无形的冰棱冻结！
那高大身影的手指僵硬地停在其中一页的中部位置。
他猛地将那本厚词典拽到几乎贴上他双眼的距离，手电筒的光斑死死锁定在纸张边缘的空白处！
强光照射下，一个德语词条下方极其细微的空隙里，有着几行清晰无比的中文硬笔笔迹！它们并非工整的笔记，更像是主人在思索破解、随手写下用以自我提示的潦草词句。
曾经在学校高中选修过汉语的他刚好认识那几行字！那几行字如同闪电，撕裂了他脑中的混沌！
芬里厄计划
盐矿
艺术品
短短三行！如同烧红的钢钎！瞬间捅穿了他因一无所获而绝望的心脏！血管里奔流的不是鲜血，而是沸腾的熔铁！
“盐矿？！保护艺术品的环境？！芬里厄？！是那个著名的寻找藏金的纳粹计划？！”
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刚刚还死寂的绝望瞬间被狂飙突进的巨大贪欲所取代！
他像一颗被点燃了的炸药般猛地从破躺椅上弹起，动作之大带翻了旁边小木几上的空杯子（怀礼辉喝剩下的茶水杯）。“啪嗒！”粗陶的破碎声尖锐地刺破了小屋紧张死寂的空气。
“地——板——！！” 一个充满了极致的兴奋、恐惧、贪婪和绝对命令的变调嘶吼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带着破风声，甚至撕裂了他自己干涩的声带。
“破木头物资藏不了东西的，肯定在地下！！”他的声音己经充满了自负以及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