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欧罗巴”枢纽的硝烟尚未散尽，刺耳的消防车与警笛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撕扯着空气。巨大的货运场地上，扭曲的金属、破碎的混凝土和焦黑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地下那场惊心动魄的毁灭。浓烟如同巨大的伤疤，低垂在城市东北的天际线。
距离枢纽数公里外，一处不起眼的私人安全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不了血腥。沈南乔左臂打着固定夹板，脸色苍白，额角贴着纱布，渗着暗红的血迹。她面前的屏幕上，是“寒鸦”牺牲前最后传回的、被爆炸冲击波干扰得残缺不全的数据片段：
**…DE.Bln.NordOst.Sektor7…[数据流剧烈波动]…[高熵加密特征]…[目标关联标识：双头鹰徽记碎片]…[传输协议：幽灵7型…疑似物理跳板…]**
“双头鹰徽记…” 沈南乔低声重复，声音因疲惫和伤痛而沙哑。她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调出柏林东北部Sektor7区域的详细地图和己知设施列表。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地点格外刺眼——**俄罗斯联邦驻柏林大使馆附属商务与文化交流中心**。这栋建筑，恰好位于Sektor7的核心区域，拥有独立的、高度安全的通讯设施。
“‘寒鸦’用命换来的指向…” 旁边一位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的技术员声音沉重，“最后的解析密钥和名单备份，接收终端就在那里！‘幽灵7型’协议…物理跳板…说明他们很可能利用了大使馆本身的通讯屏蔽层作为中继，极难追踪源头！”
沈南乔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红圈，眼神冰冷如西伯利亚冻土。“蝰蛇是弃子，印刷厂是障眼法，欧罗巴地下的‘镜像’是执行终端…而真正的指令大脑，藏在拥有外交豁免权的堡垒里。好一个金蝉脱壳！” 她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水杯晃动，“通知我们在柏林警方和内务部的‘朋友’，严密监控Sektor7区域所有异常活动，特别是那栋大楼！任何人员、车辆进出，给我放大十倍检查！但…绝对不要靠近，不要给对方任何外交借口的把柄！”
“明白！那…名单的扩散？”技术员忧心忡忡地问。暗网上那份被曝光的“深瞳”名单碎片，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正在引发难以预测的连锁反应。
“控制舆论，引导猜测，把水搅浑。”沈南乔眼中闪过一丝资本巨鳄的冷酷，“动用我们在全球媒体和网络舆情控制的所有资源，将焦点引向‘深瞳’组织本身的恐怖主义性质和内部倾轧。同时，给名单上那几个‘大人物’的对手…送去匿名‘关怀’。让他们自己先斗起来！为我们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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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松涛”疗养中心。
顶层指挥室的空气依旧紧绷，但那股清洗过后的肃杀略有缓和。屏幕上，代表周天华的猩红光点己经熄灭，旁边是“‘肃清者’行动完成，证据链封存”的冰冷报告。然而，另一块屏幕上，关于“地鼠”后颈“竖瞳”刺青的溯源分析报告，却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刺青工艺极其特殊，”一位戴着眼镜的情报分析官声音干涩，“采用生物兼容性纳米色素和微电流刺激技术，与皮下神经有微弱交互。非量产，需定制设备和高超技艺。初步排查西京所有己知的纹身工作室、地下诊所、甚至部分生物实验室…均无线索。其传播途径…可能极其隐秘，甚至是单线、休眠式激活。”
赵铁柱背对着屏幕，魁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周天华死了，但这条毒蛇是如何被“深瞳”腐蚀的？他身上的刺青是何时烙印的？还有没有其他带着同样烙印的“休眠者”，潜伏在更深处？周天华权限内接触过的所有项目、所有人员…都将面临最严苛的“回溯式”审查。这场清洗，远未结束，只是从雷霆风暴转入了更深沉、更致命的暗流。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房间中央。李卫东依旧坐在轮椅上，脸色比昨夜更加灰败，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那场“砧火”诱杀和持续不断的剧痛抽干了。他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靠在头枕上，胸口起伏微弱。王强和林薇守在一旁，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卫东的情况？”赵铁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薇立刻上前一步，语速很快：“脊椎炎症风暴被顾老强行压制引导后，处于极不稳定状态。昨夜强行爆发力量诱敌，导致神经通路多处出现轻微撕裂和水肿。剧痛等级…远超常人耐受极限。目前依靠大剂量神经镇定和营养支持维持。顾老说…这是淬炼必经的‘余烬期’，熬过去，海阔天空；熬不过去…”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赵铁柱走到轮椅前，看着李卫东紧闭双眼下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统帅，此刻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坚韧得如同百炼精钢。
“柏林那边，指向了俄国人的地盘。”赵铁柱沉声道，将沈南乔传回的关于Sektor7和双头鹰徽记的简报内容简要复述。“‘深瞳’的根，比我们想的扎得更深，爬得更高。周天华…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李卫东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眼睛依旧布满血丝，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痛苦旋涡，但在那旋涡的中心，一点冰冷、锐利、如同经过亿万次捶打淬炼而成的精钢寒芒，却异常清晰地亮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将目光移向赵铁柱，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眼神传递的信息无比清晰：知道了。意料之中。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赵铁柱读懂了他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那股如山岳般的沉重压力似乎化作了更坚定的决心。“顾老给你的‘余烬期’康复方案，给我看看。”他对林薇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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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对李卫东而言，是真正的地狱行走。
“松涛”疗养中心深处，一间特制的、墙壁地面都覆盖着缓冲材料的复健室内。李卫东赤裸着上身，清瘦的身体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线路。他双手死死抓着两根坚固的平行杠，每一次尝试挪动那双刚刚被剧痛“淬炼”出微弱知觉的腿，都如同在刀山上跋涉，在熔岩中挣扎。
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脊椎深处传来的撕裂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气沉涌泉…意引丹田…”顾老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如同定海神针。“痛是余烬，煅你杂质…感知它，驾驭它…而非被它吞噬！”
王强和林薇一左一右紧张地守护着，随时准备在他脱力摔倒时扶住。王强的拳头捏得死紧，看着李卫东承受非人痛苦的样子，虎目含泪。林薇则紧紧盯着旁边监测屏上剧烈波动的神经信号和生命体征数据，脸色发白。
一步…仅仅是从平行杠一端，挪动到另一端不到三米的距离！
李卫东花了整整一个小时！中途数次因剧痛和脱力而几乎瘫倒，又被王强和林薇死死架住。每一次重新站稳，都需要耗尽他全部的意志力去对抗那潮水般涌来的、足以摧毁灵魂的痛楚。
当他终于用颤抖不止的手，触碰到平行杠的另一端时，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地挂在杠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但他的眼神，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依旧无法自主移动、却在刚才的“跋涉”中清晰传来针扎般刺痛感的腿！
知觉！更清晰的知觉！在剧痛的余烬中，如同新生的嫩芽，顽强地冒出了头！
“好！”顾老眼中精光一闪，枯瘦的手指迅速拂过李卫东后背几处大穴，银针轻颤，引导着那狂暴后略显紊乱的气血。“引火归元！记住这种感觉！这是你新生的‘根’！”
复健室外，赵铁柱通过单向玻璃默默地看着里面的一切。他看到了李卫东的挣扎，看到了他的痛苦，更看到了他眼中那永不熄灭的火焰。他拿出加密通讯器，沉声下令：
“通知柏林沈南乔，‘蛰龙’己过初劫，开始蓄力。Sektor7的毒刺，给我盯死了！任何风吹草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西京内部，‘回溯’审查全面铺开，范围扩大到周天华过去十年所有经手项目、接触人员、甚至其家族成员的异常关联！挖！像挖老鼠洞一样给我挖干净！”
“‘磐石’小队重组，补充精锐，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目标未清，刀锋不可入鞘！”
指令下达，无形的网络在西京和柏林同时收紧。风暴暂时平息，但深藏于余烬之下的暗涌，正积蓄着更可怕的力量。而轮椅之上，那双刚刚熬过淬炼之痛、亮起寒芒的眼睛，如同蛰伏的龙目，正穿透眼前的痛苦迷雾，冷冷地望向那更加深邃、更加凶险的风暴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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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 西京肃杀！“回溯”利刃刮骨疗毒，周天华案余波震荡，权力暗流下谁人惊惶？李卫东于复健地狱中步步染血，蛰龙之目初窥新生曙光。柏林Sektor7暗哨密布，双头鹰徽下暗流诡谲，沈南乔布网静待毒蛇出洞！《战旗·远征》第十一章：刮骨·惊影·双头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