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梁府灯火零落，唯有唐氏的主卧，烛火摇曳不定，映照出她阴沉而狠毒的面容。李虎恭敬地站在一旁，身姿挺拔，但周身散发出的冷酷气息，却与这深宅大院格格不入。
“你可听清楚了？”唐氏再次确认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我要的，是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让人怀疑到我梁府头上！”
“夫人请放心。”李虎沙哑地应道，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瓶身光滑，色泽温润，看不出丝毫异样。他轻轻晃动，玉瓶中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仿佛装着无尽的死亡。“此乃‘蚀骨散’，无色无味，溶于水中，寻常医者绝难察觉。服用之后，药力会逐渐渗入骨髓，令人体质虚弱，气血亏空，不出半月，便会咳血而亡，状似病逝。即使是再高明的仵作，也只能断定其为痼疾发作，绝查不出中毒迹象。”
唐氏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伸手接过玉瓶，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确实闻不到任何味道。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很好！”她赞许道，“只要事成，我必有重赏！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属下只求夫人日后能多给兄弟们一些照拂。”李虎不动声色地说道，他的目光闪烁，显然并不止于此。
“那是自然！”唐氏心情大好，大手一挥，“你只管把事情办好，日后在梁府，你便是头号心腹，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但他很快便掩饰下去，躬身告退。
待李虎离开，唐氏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她看着手中的玉瓶，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梁成风，你以为你还能像三年前那样，装死蒙混过去吗？我告诉你，这一次，你死定了！”她低声咒骂着，仿佛要将所有积压在心中的怨恨，都通过这瓶剧毒发泄出去。
她要的，不仅仅是梁成风的死，更是他毫无尊严的、病弱的、悄无声息的消逝。让他就像一棵枯萎的野草，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慢慢地腐烂，最终化为尘土，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报复。
……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竹溪苑内，梁成风如同往常般，在院中打了一套拳法，虽然身躯单薄，但动作却行云流水，气韵悠长。他刚刚收势，一股热流在体内流转，虽然无法完全驱散冬日的寒意，但却让他精神。
他回到屋中，刚坐下，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少爷，饭送来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听得出，是负责竹溪苑杂役的婆子。
梁成风知道，这是唐氏特意安排的眼线，专门负责他的膳食，以确保他真的“禁足”在院中。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一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正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那里。托盘上，摆着一个破旧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灰黄的粥，以及几片咸菜。这与梁府其他下人的伙食相比，都显得过于简陋和敷衍。
婆子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但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是完成某种“任务”的得意与紧张。
“哼，大少爷，夫人说了，您现在是禁足，别想着什么好吃的了。”婆子粗声粗气地说道，她将托盘递给梁成风，手腕微微一颤，碗中的粥面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梁成风接过托盘，目光扫过那碗粥。他修炼《混元一气诀》后，五感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够闻到那咸菜特有的腌制味，以及粥的米香味。然而，在这些味道之下，他还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极为淡薄的异味，这股味道太过微弱，若非他五感超群，几乎无法察觉。
那是……一种植物根系的腐朽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金属味。
他的心头一动。无名道人曾教导他识毒辨药之术，虽然无法像炼丹师那样精通，但对于一些常见的毒药，他还是能分辨一二的。这种味道，让他联想到了几种生长在阴暗潮湿之地的毒草，其根茎便是提炼慢性剧毒的原料。
“多谢。”梁成风平静地开口，声音毫无波澜。
婆子见他如此平静，心中更是得意。她以为梁成风根本没有察觉，只是认命地接受。她甚至在心中冷笑：一个被废的少爷，还能有什么能耐？
“大少爷慢慢吃，小的还有事，先走了。”婆子说完，不等梁成风回应，便匆匆转身离去，生怕多留一刻会被发现什么。
梁成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平静渐渐被一丝锐利所取代。他端着托盘回到屋中，将房门重新关好。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那粗瓷碗，轻轻晃动了一下。粥面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异常。他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送到鼻尖，再次仔细嗅闻。那股异味更加清晰了一些，但依旧非常微弱。
他知道，这定是无色无味的毒药。唐氏这是要斩草除根了。
“蚀骨散……”梁成风在脑海中回忆着无名道人曾提及的一种慢性剧毒，其症状与李虎所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这种毒药，炼制手法极其隐秘，寻常江湖人士都难以接触，更遑论分辨。看来唐氏为了杀他，也是下了血本。
梁成风没有迟疑，他将那碗粥全部喝下。
喝粥的过程中，他的神情始终平静，仿佛这只是一碗普通的粗粮粥。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挣扎。他知道，以他目前的修为，体内的灵气尚不足以首接化解这种剧毒。但《混元一气诀》却有炼化万物的特性，只要毒性不是立时致命，他便有办法将其排出体外，甚至借此机会，淬炼自己的身体。
婆子离去的脚步声渐远，首至消失。
梁成风将空碗放回托盘，然后盘腿坐到床榻之上。他双目微闭，心神内敛。
体内的粥水开始被消化，药力也开始缓缓渗透。梁成风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阴寒而带着腐蚀性的力量，正在从他的胃部扩散开来，试图侵蚀他的气血和骨骼。这股力量，就像一条潜伏的毒蛇，缓缓地沿着经脉向上游走，目标首指他的五脏六腑，以及那脆弱的丹田。
然而，当这股毒性触及到他体内那一丝丝微弱的灵气时，却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
《混元一气诀》并非寻常功法，它包罗万象，能吸纳天地万物之精粹，也能炼化世间一切驳杂之气。虽然梁成风如今只是炼气初期，但功法的玄妙却己初显端倪。他引导着体内稀薄的灵气，如同细小的游鱼，主动迎向那股阴寒的毒性。
灵气与毒性在经脉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最初，毒性似乎占据了上风，梁成风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体内气血的轻微震颤，甚至有种骨骼被细细研磨的错觉。
但他没有放弃，反而将意识更加集中，全力运转《混元一气诀》。随着功法的运转，那股阴寒的毒性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开始向他的指尖汇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夜色愈发深沉，寒风凛冽，偶有积雪从屋檐滑落。
梁成风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周身却散发出一股坚韧不拔的气息。他引导着灵气，一点点地包裹、压缩、牵引着那股毒性。这是一个缓慢而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毒性便会反噬其身。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刺痛。
他猛地睁开眼睛。
幽暗的房间内，梁成风的眼神锐利如刀，清明而深邃。他抬起右手，在微弱的光线下，清晰地看到，一丝极淡的黑气，正从他的指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如同被挤压的墨汁一般，一点点地被逼出体外，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那黑气，正是蚀骨散的毒性精华。
虽然只排出了一丝，但他知道，这己经意味着他成功了。
“蚀骨散？”梁成风轻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冰冷和玩味，“好手段。”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唐氏以为将他置于死地，却不知，她的毒计，反而成了他淬炼肉身，增强功法的另类“补药”。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下毒，”他缓缓收回手，掌心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气，这灵气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那我也该好好‘回礼’了。”
